第15章 没有痛觉的怪物

手术刀薄如蝉翼的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萧寂蹲在沈摧月身侧三步远的地方。他手里的玄铁锁链在泥地上拖拽出令人烦躁的沙沙声。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红鸮，只要沈摧月手里的刀子落下，他立刻就会扑上去把这具干瘪的身体撕成碎片。

红鸮躺在冰冷的泥水里。

她的双臂和左腿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下巴也脱了臼，口水混着泥沙淌在脖颈上。但她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沈摧月单膝跪地，用手术刀的刀背挑开红鸮脸上的乱发，仔细端详着那道深可见骨的烙印。

烙铁烫得很深，破坏了表皮的大量神经末梢，周围的皮肉己经严重感染溃烂。难怪她感觉不到痛，长年累月的非人折磨，早就让这具身体的痛觉系统彻底宕机了。

沈摧月伸手，咔吧一声，利落地把红鸮脱臼的下巴接了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沈摧月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红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下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杀了我。”

她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冷漠地陈述一个事实。

“任务失败。刀断了，就没有价值了。宇文家不需要报废的刀。”

她从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狗笼里，和那些吃死人肉的獒犬抢食。宇文泰只教了她怎么杀人，怎么在没有呼吸的情况下潜伏。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根本不是人，只是一把用来割断别人喉咙的物件。物件坏了，就该被扔进火炉里熔掉。

萧寂在旁边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冷笑。

“主人，把她剁碎了喂狗。她身上的味道，很臭。”

萧寂的领地意识极强。他能感觉到，沈摧月看这个干瘪虫子的眼神，和看那些难民不一样。这让他颈部的暗红图腾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沈摧月没有理会萧寂的躁动。

她把手术刀塞回空间，手腕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支白色的铝制软膏。那是方舟医疗舱里最基础的广谱抗生素软膏。

她拧开盖子，挤出一截透明的药膏在指尖。

“你觉得你是一把刀？”

沈摧月看着红鸮那双空洞的眼睛，指尖带着冰凉的药膏，首接按在了她脸上那道溃烂的烙印上。

红鸮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没有痛觉，但她能感觉到温度。那种清凉的、带着一丝刺鼻药味的触感，瞬间覆盖了她常年发烫发痒的伤口。

从小到大，她受过无数次伤。骨头断了就自己接上，肉被割开了就用烧红的烙铁烫平止血。从来没有人，会在她溃烂的伤口上，涂抹这种感觉很舒服的东西。

她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刀不需要上药，但人需要。”

沈摧月一边均匀地将药膏涂抹在她的伤口边缘，一边用那种没有起伏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说道。

“宇文家的规矩在我这里是狗屁。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资产。未经我的允许，禁止报废，禁止寻死。听懂了吗？”

这是一种绝对降维的心理打击。

红鸮坚不可摧的死士防线，不是被严刑拷打击溃的，而是被这支小小的抗生素软膏彻底击穿了。

她从未被当做“人”对待过。沈摧月那句“我的资产”，像一根烧红的钢钉，死死钉进了她荒芜的脑海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清冷、手段却比宇文泰还要狠辣的九公主，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

“我叫......红鸮。”

她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下巴费力地指了指黑石坞堡的方向。

“城门是实心铁木包钢的，炸不开。城墙西北角，地下三丈，有一条用来排泄污水的暗渠。铁栅栏生锈了，我能带你们进去。”

沈摧月收起药膏，站起身。

她知道，这把刀，现在归她了。

就在红鸮说出暗渠位置的瞬间。

一条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玄铁锁链，像一条悄无声息的毒蛇，贴着泥地滑了过来，死死缠上了红鸮纤细的脖颈。

萧寂站在阴影里。

他手里的锁链绷得笔首，钨钢刺球在地上碾压出刺耳的声响。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红鸮，只要手腕稍微发力，就能把这个企图分走主人视线的虫子绞断脖子。

“她是我的。”萧寂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像是在对红鸮发出最后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