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沉淪此間

他故意在最後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那語調纏綿悱惻，像是一把無形的鉤子，勾得永嘉心尖發軟、頭皮發麻

他那雙平時沉穩的眼眸，此刻泛著一絲危險而迷離的暗火，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怎麼不說話？」江時序輕笑了一聲，修長的手指順著她的發絲滑落，挑起她精緻的下巴，迫使她對上自己那雙深邃幽暗的眸子

「昨晚那些事，這會兒……都忘了嗎？」

永嘉一張小臉紅得幾欲滴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時序故意傾身逼近，距離拉得極近，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帶著不容逃避的壓迫感

「昨夜，你拽著我的領襟，力氣大得驚人」江時序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她那兩瓣殷紅的唇，慢條斯理地說，「你不僅撲過來，還……急著想要拉開我的衣襟，那般生澀又熱烈，難道你都忘了？」

每一句描述都入骨到了極致，勾勒出昨晚那場混亂而大膽的畫面

羞憤交加下，永嘉再也聽不下去，慌亂中一把捂住他的嘴，掌心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肌膚上

「別說了！」

江時序透過她掌心的縫隙，發出一聲輕笑，眼角眉梢盡是促狹

他輕輕拿開她的手，指腹在她細膩的手腕內側緩緩蹭過，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撩撥：「看來，記憶都回來了？」

其實永嘉腦中混沌一片，她只記得自己憤憤不平地拉住他的衣領，至於後續那些……她根本毫無印象！但為了制止他繼續說那些讓人羞恥到想鑽地洞的話，她只能一個激靈猛地坐起身，藉機逃開了他的懷抱，眼神閃躲地硬著頭皮點頭：「記得……都記得，阿兄別再說了」

江時序眸色微微一深，他撐起身子，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整理著微亂的衣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既然記得自己做了什麼，那昨晚對我說的話，想必也記得吧？」

永嘉眼神迷惘了一瞬，這細微的神情變化自然逃不過江時序的眼睛

「你昨夜纏著我」江時序語氣變得低沉柔和，帶著誘哄的意味，「一遍遍地對我說，你喜歡阿兄，不許阿兄娶旁人，還說……想和阿兄永遠在一起」

永嘉心頭一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才沒有這麼說！阿兄騙人！」

屋內空氣瞬間凝滯

江時序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眸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俯身將她圈在榻間與自己的雙臂之間，戲謔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審視：「酒醒了就不想認了？沉璧，你這樣斬釘截鐵地否認，難道是因為……你心底深處，從來沒有對阿兄存過一絲這樣的念頭？」

這句話，如同冰冷又尖銳的利刃，刺破了永嘉所有的偽裝

永嘉原本篤定的反駁在對上他那雙洞悉一切的深眸時，竟然變得如此蒼白無力

心中的那抹隱秘的悸動，昨夜殘存的熾熱吻痕，還有此刻他近在咫尺的男性氣息……這一切都在折磨著她

她不記得自己說過，可……難道這真的不是她心底最隱秘的期盼嗎？

看著她神情逐漸從慌亂轉為自我懷疑，江時序唇邊再次漾開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低下頭，與她額頭相抵，聲音低沉，酥麻得讓人渾身戰慄：「還是說，沉璧只是不敢承認……你其實比自己想像的，更渴望阿兄？」

永嘉被江時序這句充滿暗示的話語撩撥得幾乎窒息，心頭那隻小鹿簡直要撞破胸膛跳出來。她眼見那雙深邃的眸子越靠越近，那壓迫感十足的男性氣息已將她密不透風地籠罩，情急之下，她那雙向來機敏靈動的眼睛一轉，瞬間有了計策

她猛地皺起眉頭，纖細的手指死死按住太陽穴，身子往後一仰，像是被抽去了渾身的力氣，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顫音：「哎唷……好疼啊……」

永嘉一邊誇張地揉著額角，一邊虛弱地蹙眉哼唧

「阿兄，我頭好疼，像是要裂開了一樣，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好難受……」

她演技逼真，眉眼間盡是痛苦的偽裝，生怕江時序再繼續那個讓人面紅耳赤的「回憶」話題

江時序垂眸，靜靜地看著她在自己面前這番拙劣又可愛的表演

他如何看不出這小丫頭是在裝病躲避？看著她那因為羞澀而泛起紅暈、卻還拼命裝出一副「我很難受」模樣的側臉，江時序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最終還是敗給了這份溫軟的撒嬌

他不再逼迫她，只是長臂一伸，動作自然地將她重新攬入懷中，讓她伏在自己胸口緩緩氣

江時序低下頭，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替她揉捏著兩側的太陽穴，力道輕重適宜，語調卻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纏綿：

「好，疼就別想了」

他輕聲哼笑，胸膛的震動清晰地傳到永嘉耳中

隨即，他微涼的薄唇貼在她的耳尖，嗓音低沉：

「沉璧不記得也沒關係。反正昨晚那些承諾，阿兄全都記在心裡了。往後的日子，我會親自盯著你，一一兌現」

那一刻，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廓，永嘉感覺渾身酥麻，連帶著心底最後那點偽裝的防線，也徹底潰不成軍

江時序鬆開了揉捏永嘉太陽穴的手，隨即神色自若地對著門外沉聲道：「進來」

候在門外的侍女們聞言，魚貫而入

她們皆低垂著眼眸，不敢直視房內尊貴的貴客，手腳極輕地將冒著熱氣的早膳與一碗清透的解酒湯擱在桌案上

隊伍最後的那名侍女許是太過好奇，在轉身退下前，忍不住飛快地抬頭偷瞄了一眼

這一眼，讓她頓時僵在原地

只見素來以冷峻威嚴著稱的驃騎大將軍，此刻竟極度親暱地將那個身著月白男裝的「小公子」擁在懷中，大手更是旁若無人地護在對方的腰後

由於江時序身上那件寬大的玄色廣袖巧妙地遮擋了永嘉大半個身子，長髮被衣袖嚴實地掩住，侍女並未看清懷中人的真容與性別，只當是大將軍有……那種不為人道的癖好

那侍女瞳孔驟縮，臉色煞白，意識到自己撞破了這等驚天祕密，雙腿一軟，端著托盤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江時序卻在這時抬起眼簾，那雙本還在永嘉身上流連的溫柔眸子，對上侍女視線的瞬間，立刻化作了足以凍結血液的冰寒

那眼神凌厲如刃，彷彿能瞬間洞穿她心中所有的驚恐

「滾。」僅是一個冷冽的音節，便震得那侍女幾乎魂飛魄散

那侍女嚇得幾乎要跪倒在地，發出一聲極低的驚呼，連忙低頭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廂房，逃跑時還差點撞上門框，門外隨即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屋內重歸平靜，江時序回過頭，看向懷中依然被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永嘉。他唇角那一抹冷意消失殆盡，轉而帶上一絲無奈的戲謔，低頭在她耳邊笑道：

「看來，今日過後，長安城裡要多出些關於我『喜好男色』的荒唐傳聞了。沉璧，你說，這筆帳該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