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春宵驚夢

長安城的夜色濃稠如墨，月華穿過雕花窗櫺，碎了一地的清輝

廂房內，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百合檀香，也混雜著絲絲繾綣的酒意

一壺烈酒下肚，春風閣特製的「醉春風」後勁極大，永嘉那雙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已蒙上一層迷離的水霧

她雙頰因酒意泛起兩抹如胭脂般的緋紅，眼神渙散地望著前方，手中的酒杯搖搖欲墜

江時序靜靜地坐在對面，目光沉沉地掃了她一眼，見她已醉得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便冷淡地揮了揮手，示意屋內伺候的琵琶女與美人盡數退下

隨著輕紗簾幕晃動，眾人魚貫而出，廂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靜謐，唯有桌上一盞孤燈殘火跳動

永嘉一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還固執地攥著那空了的酒杯

江時序緩緩起身，走到永嘉面前，單膝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醉眼惺忪的她平齊

感受到身前的陰影，永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清眼前那張熟悉的俊臉時，她竟嫌惡般地蹙起眉頭，抬起另一隻手，將江時序的臉用力揮開，口齒不清地嘟囔道：「走開……不要你……我要那些……那些美人姐姐……」

江時序被她這一揮，氣極反笑

他動作溫柔卻不容抗拒地奪走她手中的酒杯，隨手往桌上一扔，杯盞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湊近她，呼吸間盡是清冽的酒氣，壓低嗓音道：「玩了一整晚還不滿足？」

永嘉眼神渙散地盯著他，心底那股委屈徹底爆發，她晃晃悠悠地傾身湊近，鼻尖幾乎抵住他的，賭氣般地嚷道：「不滿足！憑什麼……憑什麼阿兄只許自己入溫柔鄉，就不准我來？你只准州官放火，不准……不准百姓點燈……」

江時序聽著她這句帶著醋意的控訴，眼底寒冰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無奈的寵溺與戲謔

他低笑出聲，胸腔隨之震動：「我這是第一次來。沒想到生平第一次踏足春風閣，竟是為了來這兒……抓我那不聽話的妹妹」

「騙人……」永嘉醉得臉頰發燙，倔強地搖頭，指尖戳著他的胸口，「你……你熟門熟路，連這兒的魚都叫得出名……你肯定常來！」

「傻姑娘」江時序抬手，輕輕摩挲著她因為酒意而滾燙的臉頰，眼神深邃如夜，「我眼中始終只有你一個，何時曾見我與旁人親近過？」

他認真的神情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深情且迷人，永嘉腦中那根緊繃的弦在酒精的催化下徹底崩斷

她看著那雙始終注視著自己的深眸，只覺得心跳如擂鼓，借著酒勁，她猛地向前一傾，纖細手指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襟，強勢地將江時序拉向自己

這動作太急，帶得他衣領微亂，露出了一截冷白的頸項

下一瞬，她毫無章法地吻了上去

江時序那雙向來深沉冷靜的眸子猛地一震，他眼底的驚訝如波紋般擴散，緊接著，瞳孔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自抑的暗流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那雙覆著薄繭的大手便本能地托住她的後腦，五指穿插進她因動作而滑落的髮絲中，將她死死扣在身前，隨即化被動為主動，加深了這個糾纏而熾熱的吻

然而，就在他被這股失控的衝動牽引，呼吸愈發粗重之際，懷中的小姑娘卻突然沒了動靜

江時序微愣，意識到不對，迅速睜開眼

只見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永嘉，此刻徹底癱軟，雙眼緊閉，呼吸平緩而沉穩——竟是在這令人悸動的時刻，徹底醉暈了過去

「沉璧？」

江時序剛放開她，失了支撐的永嘉如一朵徹底綻放後又被風雨擊落的嬌花，軟綿綿地倒向桌案

江時序一愣，眼底的暗慾還未散去，卻被驚惶取而代之

眼看著她的額頭就要撞上那堅硬的紫檀木桌角，他反應極快，手臂猛地橫過，在最後一寸距離將她的額頭擋下，穩穩地墊在自己的手心上

江時序的心跳因為剛才那一瞬的驚險而微微加快

他看著懷中毫無知覺、臉蛋紅撲撲的少女，那種被她挑起的躁動在看到她安靜睡顏時，竟化作了一聲無奈至極的低嘆

他用掌心輕柔地托起她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桌面一側，避開了那些酒菜殘羹，起身繞過桌案來到她身側，將她整個人輕柔地抱入懷中，讓她的頭靜靜枕在自己胸膛，隨著他的心跳起伏

空氣靜得只剩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江時序低下頭，視線落在她那張紅撲撲的臉蛋上

他看著她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看著那兩瓣因為剛才的吻而顯得更加紅腫嬌嫩的唇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帶著幾分憐惜，輕輕摩挲著她那嬌豔欲滴的唇瓣，那指腹的微涼觸感與她唇間的滾燙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指腹傳來的細膩觸感，讓他好不容易沉澱下來的悸動再次泛起漣漪

他緩緩低下頭，屏住呼吸，無比克制地將自己的唇輕輕覆在她的唇上，不帶一絲褻瀆，只是安靜地相貼

他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生怕驚擾了醉夢中的小姑娘，只是在那方寸之間，輕輕地、反覆地感受著她平穩的氣息

清晨的曦光穿透了窗櫺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

窗外清脆的鳥鳴夾雜著商販們熱絡的叫賣聲，打破了廂房的寂靜

永嘉是被一陣尖銳的頭痛驚醒的

她痛苦地蹙著眉，睫毛輕顫，艱難地掀開了眼簾

映入眼簾的不是酒樓廂房的木梁，而是一抹玄色衣襟

她整個人縮在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裡，臉頰緊貼著一片結實溫熱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聽見那裡傳來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驚愕地抬頭，視線先是觸及江時序線條冷峻、堅毅完美的下頷，此時的他，用一隻手臂摟著她的背將她緊緊禁錮在懷中，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撐著桌案支著頭，雙眸緊閉，似乎還未醒轉

永嘉的呼吸猛地一窒，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緊接著，昨日那些零碎而瘋狂的畫面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腦海：江時序那雙平視著自己的深眸、自己那失控的衝動、猛地揪住他衣襟用力吻上去的觸感……

羞恥感如火般瞬間燒紅了永嘉的臉頰，她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老天……她昨天到底做了什麼？她竟然……

就在這時，江時序那一向深沉冷斂的雙眸悄然睜開，沒有任何被驚擾的不耐，反而是帶著一種大夢初醒的慵懶

他並沒有變換姿勢，只是緩緩低下了頭，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直直地撞進了永嘉驚慌失措的視線裡

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

他勾起唇角，眼底翻湧著一股暗色，聲音因晨起而顯得格外低啞撩人，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戲謔，在她耳畔輕聲呢喃：

「醒了？沉璧昨晚那般瘋狂地纏著我，吻得那麼深、那麼急……熱情得，讓阿兄……意外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