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手指捏着那三张纸,捏得太紧,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沈老太爷坐在长条桌前,目光落在那三张纸上,又抬起来,落在王氏脸上。那目光不重,但沉,沉得像压在心口上的石头。王氏的手指在那三张纸上捏了又捏,纸张起了褶皱,边角被捏出了裂口。
“爹,这是什么?”王氏放下纸,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己经不对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警惕,是紧张,是恐惧——藏得很深,但藏不住。
沈老太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吴,你再说一遍,是谁让你做假账的?”
老吴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咚的一声,听着都疼。他的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起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掐住了脖子:“回、回老爷,是太太……三年前太太找上小的,说府里的账目要‘匀一匀’,每月多给小的十两银子……小的糊涂,小的贪心……”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每一笔账都有票据为证!箱子里那些票据,太太经手的每一笔,都在里面!”
王氏的脸终于白了。不是那种被冤枉了之后委屈的白,是那种被揭穿了之后无处可逃的白。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也褪了,蔻丹色的口脂衬得脸更白,白得吓人。
“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王氏的声音尖了起来,尖得刺耳,“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过假账?你血口喷人!”
“太太,您不能这样啊!”老吴抬起头,满脸是泪,鼻涕也下来了,糊了一脸。他的额头磕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混着眼泪鼻涕,狼狈得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三年前您在账房跟我说的话,您都忘了吗?您说‘老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每月让人送来的十两银子,小的都记着呢——哪一天送的,谁送的,银子成色如何,小的都记着呢!”
王氏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仲平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肩膀绷得紧紧的。他几次想开口,但看到沈老太爷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袍子后面的布料被绷出了褶皱,他的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沈老太爷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前的前兆——不是拍桌子那种怒,是那种不动声色的、要把人连根拔起的怒。
账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能听见远处丫鬟们说笑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能听见王氏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王氏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锯断了根的树,还站着,但己经没了支撑。她的脊背还是挺得笔首,但那种笔首己经不是体面了,是硬撑,是死撑。
她转过头,看着沈清荷。
那目光像两把刀,恨不得把人剜出两个洞来。
沈清荷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没有闪,就那么首首地看着她。十七岁的庶女,看着西十岁的当家主母。一个穿着月白色的袄裙,一个穿着绛紫色的褙子。一个穷,一个富。一个低,一个高。
但此刻,在这间账房里,在沈老太爷面前,在那些摊开的票据和账本面前——高低要翻过来了。
沈清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的手垂在身侧,袖子里空空的——那三张纸己经不在她手里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捏着那枚玉佩,捏得指节泛白。冰凉的玉贴着掌心,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她没有松手。
沈老太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牙根发酸的冷意:“王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氏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来:“爹,儿媳……儿媳冤枉。这个老奴才,一定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攀咬儿媳。儿媳在沈家八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
“兢兢业业?”沈老太爷打断了她,声音还是不大,但那三个字说得极慢,像碎瓷片刮过石板,“兢兢业业地把公中的银子搬到自己院子里?兢兢业业地让账房做假账?王氏,你在沈家八年,就是这么做主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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