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暗商订制

柴房密室内，油灯昏黄。

沈砚、元明月、王五围桌而坐，桌上摊着根据记忆绘制的邪佛像样图。

“直接求购太过刻意。”沈砚手指轻敲桌面，“需更自然的理由。”

元明月目光落在样图上：“若为家中重病长者，不惜重金定制独一无二的佛像呢？事主亲自上门洽谈细节、挑选材料，合情合理。”

王五点头：“此法甚好。需一个口才好、能撑场面的兄弟，扮作北地豪商之子，祖籍洛阳，老母病重，特来定制。还得编套滴水不漏的身世。”

“人选？”

“孙老桅。”王五道，“他走南闯北见识广，口齿伶俐，有股市井圆滑与仗义，且敬重大人。属下探过口风，他一口答应。”

事不宜迟。孙老桅被秘密接来，换上绸缎袍子，稍作修饰，眼中添上忧急与豪气，活脱一个为母病焦心的商人。

沈砚亲自交代：“你叫孙继业，祖籍洛阳，父辈迁幽州经营皮货。今次老母痼疾加重，听闻宝相斋灵验，特携重金南下，定制三尺高‘药师佛’。要求：上等紫檀木、西域金粉、高僧加持的天然水晶眉心嵌，开光需‘大德’主持。你性情急躁，出手阔绰，因是孝心又格外挑剔。可适当流露对南朝佛教的推崇。”

孙老桅仔细记下，又学了北地商人暗语切口。

元明月则在静室制作“预警护符”。她取来铜风铃、玉石小片，盘坐抚琴。“闻弦知雅意”全力追忆邪佛那股“吸附性波动”的频率。

心湖中，那阴冷脉动的韵律渐清。她指尖虚按商弦，内力极微模拟试探，寻找其“共振点”或“不谐音”。

额角渗汗，心神消耗极大。

终于，她捕捉到当内力模拟出某种清越高亢如金玉交击的频率时，邪异波动会出现细微紊乱排斥。

“就是它了。”她睁开眼，着手改造。以粘合剂将特定形状的薄玉片贴于铜铃内侧，玉片上用银丝勾勒能引导放大该频率的纹路。邪异波动靠近时，玉片受激，引动铜铃发出常人难察的特定震颤，散发的波动场也能对邪术产生轻微干扰。

她制了十余个，孙老桅随身带一个，余下备用于受害家庭或团队自用。

两日后，孙老桅乘装饰不错的马车，带两名假随从，来到宝相斋门前。他仰头看招牌，皱眉打量铺面，迈着外八字豪横步子走进。

伙计迎上。孙老桅直接道：“叫掌柜出来！某从幽州来，有大买卖！”

苏掌柜很快出来，团脸笑脸拱手：“贵客有何需要？”

孙老桅重叹，面露焦灼悲伤：“某孙继业，祖籍洛阳。老母病重，延医无效。听闻宝相斋佛像灵验，特来定制‘药师佛’！价钱好说，定要最好材料，最灵验法力！”拍出五百两银票。

苏掌柜扫过银票，打量孙老桅，笑不变眼中审慎一闪：“孙掌柜孝心可嘉。只是定制大像，耗材耗时……”

“某等得起！钱不是问题！”孙老桅不耐，“能不能做？”

“能做自然能做！贵客里面请详谈。”苏掌柜引向内间。

内间清雅，燃檀香。孙老桅坐下滔滔不绝：紫檀要百年以上，金粉要西域，水晶要剔透，开光法师需有道行……其间夹杂对母病的忧虑、对佛法的虔诚、对“灵验”的渴望，表演淋漓尽致。

苏掌柜耐心听，点头提专业建议。当孙老桅提出想看工坊材料库亲自挑选时，苏掌柜面露难色：“工坊杂乱，库房重地，不便……”

“某加钱！”孙老桅又拍银票，“我娘就指这个！看不到东西不放心！万一以次充好，耽误病情，某跟你们没完！”瞪眼露蛮横气。

苏掌柜犹豫，看银票，苦笑道：“孙掌柜如此诚心，也罢。工坊今日赶制紧要物件不便打扰。库房可一看，但只远观，不可翻动。”

“成！”孙老桅见好就收。

苏掌柜引他穿小门到后院。院比外看大，一侧厢房，一侧锁着的库房。空气飘木料漆料味。苏掌柜开一库房门，里堆木料石料半成品佛龛佛像，看似正常。

孙老桅目光疾扫，见角落有几个油布盖严的大箱，形似之前马车运入的箱笼。他不表露，只挑剔指紫檀木料评头论足。

正要返回内间，后院侧门忽开，一穿褐色短打、面色阴沉汉子快步进，直走向苏掌柜低语。孙老桅耳微竖，隐约听到“甘露法会”、“大德”、“请柬”几词。

苏掌柜脸色微变，对孙老桅抱歉笑：“铺子有急事，处理一下，去去就回。您先回内间用茶稍候。”

孙老桅点头应，随伙计往回走，心中一动。

回内间，伙计奉茶退去。孙老桅独坐，手指无意识摩挲袖中那枚冰凉铜铃护符。刚才汉子提“甘露法会”时，铜铃似极轻颤了一下。

约一盏茶功夫，苏掌柜回来，脸上重堆笑，眼神深处却多点什么。他未继续谈定制，话锋一转：“孙掌柜孝心感天。说来也巧，敝斋三日后在城外‘清静园’承办‘甘露法会’，由江南慧明禅师主持。法会展示佛法真威，有特殊甘露赐福，祛病延年，灵验非凡。孙掌柜若有意，苏某可设法为您求份请柬，令堂之疾或能寻得转机。”

孙老桅心中剧震，面露惊喜与怀疑：“果真灵验？需多少香火钱？”

“此乃缘分，非钱财可计。”苏掌柜意味深长，“请柬有限，只赠有缘信众。孙掌柜孝心感天，或正有缘。只是法会庄严肃穆，需心诚志坚之人方可参与。”

孙老桅当即拍板：“若真能救我老娘，某必是最心诚的！请柬之事，全拜托苏掌柜！”

离开宝相斋，孙老桅手中多了份契约草案和苏掌柜“尽力争取”请柬的承诺。马车驶离，他靠车厢长舒气，后背已汗湿。悄悄取出袖中铜铃，此刻正持续散发极微弱温热与震颤。

消息传回沈府。沈砚看着契约草案和“甘露法会”汇报，眼神锐利。

“终于要走到台前了。”元明月轻声道，拿起微颤铜铃护符，“这反应证法会必与邪术有关。苏掌柜主动提及，是试探也是引诱。”

“将计就计，便去看看这场‘甘露法会’。”沈砚缓缓卷起草案，“是时候会一会‘慧明禅师’，和他背后的‘荧惑’星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