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律印记的感应,比预想的更为微妙。
元明月回到府中,凝神静坐,全力催动“闻弦知雅意”心法,追寻那一缕附着在邪佛上的独特印记。印记反馈的方位模糊,但大致指向洛阳城南偏东的方向,与王五查到的“宝相斋”位置基本吻合。只是印记状态有些奇异,并非静止,而是在小范围内有规律地轻微移动,仿佛那尊佛像并未被束之高阁,而是被人在一定区域内转移或……展示?
为免打草惊蛇,沈砚与元明月决定双线进行。王五负责对“宝相斋”及周边进行更细致的外围调查,摸清铺面格局、人员出入、货物进出规律,并设法确认柳氏那尊佛像是否真的源自此处。沈砚与元明月则暂不直接靠近,先通过其他渠道侧面了解。
王五的动作很快。他手下有几个机灵的乞儿和货郎,被稍稍装扮,便成了在宝相斋附近游荡的常客。两日下来,信息逐渐汇总。
宝相斋门面不大,位于城南不算最繁华但人流尚可的“福善坊”,临街三间铺面,黑漆金字招牌,看起来颇为规整。店主确是个四十来岁的南朝商人,姓苏,操着吴语口音的官话,待人接物一团和气。铺子里主要售卖各类佛像、念珠、香烛、经卷,也接一些定制法器的小活儿。生意不温不火,但似乎总有熟客上门,且多是内宅管事或仆妇模样的人。
铺子后面连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有厢房和库房,常有伙计搬运箱笼进出。值得注意的是,每隔三两日,便有一辆青篷马车在傍晚时分驶入院中,停留约半个时辰后离开,马车朴素,但拉车的马匹颇为神骏,驾车者总是低戴斗笠。
“那辆马车,属下想法子凑近瞧过一回。”王五禀报道,“车厢封闭,看不到里面,但车辙印子很深,载的绝不是轻巧物事。而且,马车来去的时间,与铺子后院库房开启、伙计搬运东西的时间往往重合。”
“可查到马车来历?”沈砚问。
王五摇头:“套的是寻常车马行的车架,查不到具体东家。驾车的人很警惕,在坊外就戴上斗笠,难以看清面貌。不过……其中一个驾车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旧刀疤,虎口茧子很厚,不像普通车夫。”
军旅中人?或是江湖悍匪?沈砚若有所思。
“至于柳夫人那尊佛像,”王五继续道,“属下让一个眼生的兄弟扮作替主家寻物的管事,拿着一张根据描述绘制的简图去宝相斋问过。那苏掌柜看了图,起初说不记得卖过这等样式,但铺子里一个老伙计在旁边瞟了一眼,小声嘀咕了句‘像是上个月那批鎏金安心菩萨里的’。苏掌柜立刻瞪了那伙计一眼,转口说许是别的铺子流出的货,他们这里没有。态度有些微妙。”
“做贼心虚。”元明月道,“那老伙计的话,恐怕才是实情。”
就在这时,吴五从外间匆匆进来,低声道:“大人,郑府那边有动静。咱们安排在附近的人发现,今日午后,郑家三房的一个管事悄悄出门,去了福善坊,在宝相斋斜对面的茶楼坐了小半个时辰,像是在等人。后来宝相斋里出来一个伙计,拎着个小包裹进了茶楼,两人交谈片刻,伙计留下包裹离开。郑家管事随后也离开了,包裹被他带回了郑府。”
“包裹里是什么?”沈砚问。
“咱们的人没法靠近细查,但看那包裹大小形状,不像书籍账册,倒像是个……尺许见方的盒子。”吴五道,“郑家管事回去后,直接去了柳夫人养病的侧院。过了约莫两炷香功夫,那管事又出来了,手里空着。”
沈砚与元明月对视一眼。郑家……又在和宝相斋接触?是继续求取“灵物”,还是另有所图?
“柳氏病情可有变化?”元明月问向负责与郑府内线联系的王五。
王五道:“据那位姑母身边的婆子递出的消息,柳夫人昨日挪走佛像后,昏睡了大半天,今晨醒来精神似好了些,能进些薄粥。但午后不知怎的,又有些烦躁不安,郑三爷焦急,那管事恐怕就是为此事外出。”
看来,那邪佛的影响并未因移走而彻底消除,郑家或许又去求取“解决之道”,却不知是饮鸩止渴。
线索逐渐收拢,指向宝相斋。但仅有这些外围信息,不足以定论,更无法采取行动。对方行事谨慎,马车神秘,与郑家等士族有勾连,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关系网。
“需要进去看看。”沈砚做出决定,“但不是硬闯。王五,能否安排一个可靠的身份,让我们能正大光明进入宝相斋,且不引起怀疑?”
王五皱眉思索片刻:“若是寻常顾客,恐怕问不出什么,也看不到后院。若是大主顾……倒是有个法子。城南‘永昌绸缎庄’的刘掌柜,与属下有些交情,他夫人信佛,也曾去宝相斋请过佛像。可以请刘掌柜帮忙,就说有北地来的贵客想为家中老夫人定制一尊开光佛像,用料要考究,功德要做足,需要与掌柜细谈,并看看其他精品样式。这样或许能进入内间,甚至有机会提出去库房挑选原料。”
“可靠吗?”沈砚问。
“刘掌柜为人本分,只是碍于情面帮忙引荐,不知内情。属下会打点好,只说我们是北地来的生意伙伴,慕名而来。”王五道。
“可以一试。”沈砚点头,“安排在后日。明月,你与我同去,以家眷身份,更好观察内宅女客可能接触的货品。王五,你继续盯紧那辆马车和所有与宝相斋往来密切的人,尤其是郑家。”
计划商定,各自准备。元明月开始准备一些北地官话的口音和贵家女眷的言行做派。沈砚则默默回忆着洞玄之眼的种种运用细节,准备在进入宝相斋后,尽可能多地观察能量流动和人员气运。
就在约定日期的前一夜,负责监视宝相斋后院的手下传回一个意外消息:那辆神秘的青篷马车又来了,但这次,从车上搬下来的不止是沉重的箱笼,还有两个被黑布罩着头、双手反缚、由两名劲装汉子押着的人!那两人身形瘦小,似乎还在挣扎,被迅速押入了后院厢房,之后再未出来。
“绑架?”王五接到消息,惊疑不定,“宝相斋还干这种勾当?绑的是什么人?”
沈砚得知后,眼神骤然锐利。这宝相斋,恐怕不止是售卖邪器那么简单。那辆马车运载的“沉重货物”,深夜押送的“人”,后院可能隐藏的秘密……这一切,让这个看似寻常的佛具铺子,蒙上了更加浓重的不祥色彩。
顺藤摸到的,或许不是一只简单的“瓜”,而是一个藏匿于市井之中、触角诡异的毒瘤。
后日的“拜访”,看来必须更加小心,但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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