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挂在天上,光照进山洞,照在耳后的铜环上,闪出一点青光。我闭着眼,感觉到洞天钟里的丹药已经稳定了。六枚震灵丸都好了,敛息膏还没打开,护身符贴在胸口,灵力流动正常。一切都准备好了。
阿箬坐在右边,低头检查机关兽的关节。她手腕上的毒藤护腕动了一下,好像发现了什么。鲁班七世靠着墙休息,手指还在空中画齿轮。程雪衣站在遮棚下,手放在传讯罗盘边上,眼睛看着西边的山脊。
时间慢慢过去。山洞里只有呼吸声和一点点金属摩擦的声音。我的手放在药囊上,手指摸着玉瓶的边。我知道震灵丸的位置,一颗都没少。
突然,铜针插地的声音没了。
刚才还有一声轻响——那是西边斥候的暗号:一切正常。可这声之后,再没动静了。三里外的联络点,本该每半刻钟敲一次铜针入土,现在却安静了。
我睁开眼。
程雪衣也抬起头,脸色变了。她没说话,快速翻转罗盘,指尖划过符纹。罗盘中间的光点闪了两下,然后灭了。信号断了。
“他们来了。”我说。
阿箬立刻站起来,把三具机关兽推到洞口边。鲁班七世坐起来,打开皮匣,拿出几枚控符钉进地面。他打开油罐,往机关兽脚底涂黑膏,低声骂了一句:“早该动手了。”
程雪衣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西侧斥候没消息,北面也没回音。不是出错,是被截了。”
“那就按计划。”我解开药囊,确认震灵丸封得好好的,“他们要的是仪式地点,只会走北岭主道。我们守谷口,等他们进一半再打。”
她点头,转身跑向高坡。那里有块石头突出,看得清整个山谷。她拿出令旗,展开一面青色小幡,轻轻一抖。远处树林里,正道联盟的人悄悄出现,迅速排好队形。
我没再说话,走出山洞。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湿气和一股怪味。这不是下雨后的味道。我闻到了血味,很淡,混在雾里,普通人闻不到。敌人已经过了第一道防线,正在靠近。
阿箬蹲在机关兽旁边,最后一次检查雷鸣弩的机关。她用刷子蘸药液,慢慢涂在缝隙上。涂完一段,她轻轻吹一下,等药干。过了几秒,她皱眉,又补了一层。
“怕有声音?”我问。
“油不够厚,走路会响。敌人耳朵灵,差一点都会被发现。”她头也不抬。
“你什么时候采的霜心莲?”
“昨天晚上之前。根带着泥,能保鲜三天。现在药性还在。”她说完,把刷子放进竹筒,拧紧盖子。
鲁班七世趴在一具机关兽下面,半个身子钻进胸腔。他嘴里咬着铁条,手上拧齿轮。咔哒一声,他松手,听了几秒,摇头,又拆了。
“差一点。”他自言自语,“充能时会卡,炸不准。”
说完,他拿出一小罐黑油,滴在轴上,重新装。这次按下去,齿轮转了三圈,停住,没卡。他哼了一声,抽出身体,抹了把脸上的灰。
“修好了?”
“三台都弄好了。”他坐起来,拍了拍裤子,“脚底加了静音箱,牙口对准了,雷鸣弩能一起炸。最多撑一刻钟,别指望追人。”
我点点头。
他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盯着其中一台机关兽的脑袋看。
“这台是我最早做的。”他说,“那时候不会刻阵,全靠机械。修一次比造新的还麻烦。”
阿箬轻笑:“可你每次都修回来。”
“旧东西也是有用的。”他嘟囔着,把工具收进皮匣,扣上搭扣。
这时,东边的天开始亮了。山影模糊,雾越来越浓。谷口传来轻微震动,像有人踩在软土上走路。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程雪衣在高坡上打出第二道旗令。正道联盟的人纷纷拿出武器,弓箭上弦,符箓贴在手上。他们不说话,也不乱动,只是静静等着。
我知道他们在等一个信号——我的信号。
我没有急着出手。敌人的前锋还没完全进入伏击区。我靠着岩壁,右手放在药囊上,左手摸了摸耳后的铜环。洞天钟里,那三枚备用震灵丸还在缓缓转动,药性正在最后沉淀。
然后,我看见了他。
血手丹王站在魔道队伍前面,披着黑袍,背着手。他脚下踩着一具尸体,是西边的斥候,脖子断了,死得很惨。他抬头看了看天,笑了。
“陈玄!”他的声音很难听,“你还躲在洞里?今天就是你炼丹的终点!”
我没回应。
他知道我在。他也知道我会动手。但他想让我先动,打乱节奏。
我没动。
他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碎枯枝。身后,几百个魔道弟子慢慢推进,拿着毒矛、邪幡、锁链傀儡,脚步整齐。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压向山谷。
“你以为几个破机关、几粒破药就能挡住我?”他张开手,“我已经掌握九幽引渡图的力量,今天借北岭地脉,重启万毒大阵!你不过是个捡药渣的散修,也配跟我争?”
我还是不说话。
但我动了。
右手一扬,一枚震灵丸飞出去,落在敌人群中央。
它没有爆炸。
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魔道弟子愣了一下,有人低头去看。
就在那一瞬间,我掐诀。
洞天钟里,最后一丝药性被引动。
震灵丸突然爆燃,火焰冲天,化作一圈赤金色波纹扫过四周。五步内,十七个魔修当场烧成焦炭,二十步内,三十多人被震飞,骨头全碎。毒矛断了,邪幡卷了,地上也烧出一道黑痕。
第一波进攻,被挡住了。
我没停。第二枚震灵丸已经在手里。我向前冲,借机关兽掩护,左手甩出敛息膏,药膏在空中变成灰雾,弥漫开来。魔修看不清,呼吸也变重了。
他们开始慌了。
我冲进敌阵,第三枚震灵丸扔出去,炸在一个拿锁链的高手脚下。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炸成碎片。
正道联盟看到机会,立刻动手。程雪衣挥旗,弓箭齐发,箭雨盖住敌军左翼。雷鸣弩在地下启动,三台机关兽跳起来,铁牙咬合,瞬间撕裂两个魔修的喉咙。
阿箬在后面控制机关兽,手指快速拨动符线,躲开攻击。她额头出汗,但眼神很稳。鲁班七世蹲在掩体后,不停调整机关角度,嘴里说着:“偏了一点……再来。”
血手丹王站着不动,冷笑。
“就这点本事?”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颗黑色丹丸,“你这些小动作,不过是垂死挣扎。”
他没亲自出手。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魔道弟子又涌上来。这次他们分开走,有人喷毒雾,有人点邪符,还有人放出尸傀冲锋。正道联盟被迫防守,有几个修士中了毒,倒地抽搐。
我退回原位,喘口气。
药囊只剩三枚震灵丸。敛息膏用了快一半。护身符还在胸口,还没用。
钟在体内轻轻一震,温热顺着经脉走了一圈。丹药在钟里完成最后一转,药性彻底稳了。我没催,让它自然沉淀。
程雪衣在高坡上喊:“东侧压力大,他们换打法了!”
我看过去,果然,东边山坡上的正道修士正在后退。魔修利用地形包抄,逼得他们放弃高地。
我咬牙,把最后一枚震灵丸握在手里。
不能再等了。
我冲出去,直扑敌军右翼薄弱处。丹火在掌心凝聚,我把震灵丸扔出去,炸在一队毒矛手中间。爆炸掀起尘土,我趁机冲进去,左手甩出敛息膏挡住视线,右手激发护身符,灵光一闪,挡住一只偷袭的黑爪。
我反手抽出短刃,刺进对方喉咙。
那人瞪着眼倒下。
我继续往前。
我走过的地方,魔修纷纷后退。他们认出了我的药囊,知道危险。有人喊:“那是陈玄!快拦住他!”
没人拦得住。
我冲到前线,一脚踢飞一个拿邪幡的,夺过幡杆,反手砸断另一人膝盖。正道修士士气大振,开始反击。
血手丹王终于变了脸色。
他站在高处,盯着我,眼神很冷。
“你以为你能赢?”他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我没回答。
我只是把手伸进药囊,握住最后一枚震灵丸。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血腥味。
太阳升起来了。
我站在战场中间,丹火不灭,药囊半开,身后是烧毁的旗帜,面前是没退的敌人。
大战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