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头两天,门庭冷落。
只有附近几家店铺的伙计或主人探头探脑地张望几眼。
看到柜台后坐着个脸色苍白、似乎有伤在身的年轻丹师,以及一个抱剑立于门侧、气质清冷、修为不明的劲装女子(“林星”)。
大多观望一下便摇头离开,觉得这对“兄妹”看起来不像能长久的样子。
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低阶散修,被相对公道的价格和上乘的丹药品质吸引,买上一两瓶,但量都不大。
第三天下午,一个穿着斜对面“百草堂”伙计服饰、神情倨傲、摇着一把折扇的筑基中期修士,踱着方步,晃进了“星尘小筑”。
他目光先在店内扫了一圈,尤其在琉璃(“林星”)和她腰间长剑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谨慎。
然后大喇喇地走到柜台前,拿起一瓶“回气丹”,拔开塞子,装模作样地嗅了嗅。
“啧,” 他撇撇嘴,把丹药放回柜台,斜眼看着林枫,拖长了语调。
“味道嘛……倒还纯正。”
“不过这位……林丹师是吧?”
“看着面生得紧,是新来咱槐荫巷发财的?”
“懂不懂咱这地界的规矩啊?”
林枫抬起头,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药材,平静地看着他。
“哦?什么规矩?”
“林某初来乍到,还请兄台指教。”
那伙计用折扇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柜台边缘,发出“嗒、嗒”的声响,抬着下巴道。
“这条槐荫巷的丹药生意,向来是以我们‘百草堂’马首是瞻。”
“各家铺子卖什么药,定什么价,那都得跟我们东家通个气,免得乱了行情,伤了邻里和气。”
“您这‘回气丹’……品相是不差,可您这价钱,定得是不是有点太低了啊?”
“这让别家还怎么做买卖?”
琉璃(“林星”)冷冽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我们的药,我们定价。”
“客人觉得值,自然来买。”
“嫌价低,贵号大可以把自家的丹药,炼得更好些。”
伙计脸色一沉,转头看向琉璃,感受到她身上那不加掩饰的金丹期灵压,语气稍稍收敛,但依旧硬梆梆的。
“这位道友,话可不是这么说。”
“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是规矩。”
“你们初来乍到,不懂行情就胡乱定价,坏了规矩,得罪了街坊四邻,以后还想不想在这槐荫巷立足了?”
“我们东家发了话,若是识趣,每月的‘平安份子’按时上交,这价格嘛……”
“也提到跟我们‘百草堂’一样的市价。”
“大家相安无事,有钱一起赚。”
“否则……”
“否则如何?”林枫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某开店售药,合法合规,价格公道,品质为先。”
“从未听说这星煞城中,做生意还需向谁‘上交份子’、‘统一价格’。”
“阁下若是来买药的,欢迎;”
“若是来说这些的,恕不接待。”
“请回吧。”
那伙计没料到林枫这个看起来病怏怏的丹师如此硬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指着林枫,又看看门边眼神越发冰冷的琉璃,终究没敢放出什么狠话,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好!好!你们……你们等着!”
撂下这句色厉内荏的话,他转身,有些狼狈地快步出了店门。
琉璃走到柜台边,看着那伙计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对林枫传音道。
“麻烦来了。”
“‘百草堂’只是个开始,他们背后或许还有人,或者……”
“他们自己就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
林枫点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意料之中。”
“开门做生意,这种事免不了。”
“兵来将挡便是。”
“正好,试试我们这‘星尘小筑’的成色。”
“你先去把阿狸唤来看店,我去后院准备炼丹,看来……”
“很快就要用上了。”
“百草堂”后院,那伙计正向一个矮胖富态、眼小如豆、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掌柜汇报。
掌柜姓胡,筑基巅峰修为,正是“百草堂”的东家。
听完伙计添油加醋的描述,胡掌柜眯起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金丹期的女护卫?炼丹手艺似乎还不错?”胡掌柜捻着鼠须,冷笑道。
“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有个金丹护卫就能在槐荫巷立棍了?”
“也不打听打听,我胡某人在这条街经营几十年,是靠什么站稳的!”
“去,找‘黑虎’他们。”
“到时候,我们给这新来的‘星尘小筑’一点颜色瞧瞧。”
“记住,别闹出人命,砸了店,吓走客人,让他们知道疼就行。”
“得让他们明白,这槐荫巷,到底谁说了算!”
“是,东家!”伙计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应声而去。
夜色渐深,槐荫巷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巷口屋檐下散发出昏黄朦胧的光。
“星尘小筑”门前的灯笼也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后院丹房里,地火幽幽,林枫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丹炉,炼制一批常用丹药。
前店柜台上,阿狸缩小了体型,蜷伏在阴影里,琉璃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耳朵不时轻轻转动。
琉璃(“林星”)则抱剑静立于通往后院的小门边,闭目调息,气息沉静如渊。
远处巷口的阴影中,几道模糊而健壮的身影,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聚集。
他们手中无不提着法器,目光不善地投向巷尾那盏孤零零的灯笼,和灯笼下那块崭新的“星尘小筑”木匾。
好似在密谋什么。
……
翌日午后,“星尘小筑”内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香。
林枫正用一柄小巧的玉刀,仔细处理着柜台上一株“三叶星兰”的根须,动作平稳专注,只是苍白的脸色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门边,琉璃一袭利落的深蓝色劲装,抱剑而立,看似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却如同最灵敏的蛛网,笼罩着店铺内外十丈方圆。
阿狸蜷在柜台角落的软垫上,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琉璃色的耳朵却不时轻轻抖动一下。
店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炼气期的年轻散修在低声讨论着该买“回气丹”还是“益气散”,偶尔拿起瓷瓶,对比着成色和价格,脸上露出货比三家后的满意。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在一声突兀而凄厉的哭嚎声传来时,戛然而止。
“天杀的!”
“黑心店家!”
“卖假药害死人啦——!”
哭喊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迅速朝着“星尘小筑”涌来。
店里的两名散修吓了一跳,愕然回头。
琉璃瞬间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一步已挡在店门口。
只见四五个身材粗壮、穿着“百草堂”统一褐色短打的伙计,抬着一块门板,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店铺前!
门板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面色铁青、口吐白沫、身体还在不断抽搐的汉子。
一个穿着绸衫、矮胖富态、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掌柜分开人群,几步抢到最前,正是“百草堂”的胡掌柜。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星尘小筑”的招牌,声音尖锐得刺破空气。
“街坊邻居们都来看看!”
“评评理!”
“这新开的黑店‘星尘小筑’,丧尽天良,卖假药!”
“毒死人了!”
“我‘百草堂’的伙计王二狗,晌午就在他家买了瓶‘回气丹’,吃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倒地不起,成了这般模样!”
“大家看看,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