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砦,与那京城的风雨前的黑云压城相比,将军坂上饶是在热闹中显出一片祥和之态。
一场雪过,便将那碧落洗净,湛蓝蓝的,看不到一丝的云彩。
皑皑白雪,遮了周遭山势的狰狞,极目之处便是一片莽原雪野,放眼望去饶又是个天高云淡,不由得让人感觉心情舒阔。
顾成且是随了心意,自打去了太原节度使府夸官之后,便被旁越派到了这将军坂。
具体什么差遣?
那旁越也不与他说,只是让那伺候好了那坂上的玄武康军。
这话来的轻松,除却每日见那陆寅与那听南强塞狗粮之外,倒也是快乐无比。
然,快乐是快乐了,也有个美中不足。陆寅、听南整天的恩恩爱爱,饶是让这小光棍心神不宁。
顾成看了也是个生气。
心道:这哪能行?一点都不带背人了?可这我的单身汉猛撩啊!
不行,得赶紧想个辙,把这俩货给撅了出去!要不然这日子没办法过!
咦?这都当官了,怎的他那二爹不给顾成说上一门亲事?
哪有那么容易!童贯、旁越这俩爹,倒也没少帮他张罗。
不过,这顾成也是一个七不成八不就。花了大钱,请下了一大帮的说嘴的媒婆,倒也没说上一个合适的。
他们到不晓得,顾成且是看惯了听南的柔媚,唐韵道长的清幽,凡人家的女子又怎能入的这顾成的法眼?
咦?随便找个看的过眼去的,将就将就就得了?你这样干耗了单着,也不是个事。
啊!那倒是万万的使不得,外面有个可心的,再看家里那个,倒是越看越糟心,娶回来了更闹心。
况且,那外面的还不止一个,一个在眼前与人家男人不要脸的厮混,一个远在汝州,且得不到任何的消息,堪堪的让这大情种,一个一筹莫展。
不过,这狗粮天天吃,也是不是个事,
于是乎,便想了办法,使了手段,让那听南和陆寅这俩浪荡货背了人厮混了去。如此也是个眼不见心不烦,留下自家独自侍候那将军,倒好过天天的被人强塞了狗粮去。
饶是不亏那一番的努力,终得了一个圆满,成功的将这两口子给撅到了那城南的横塘。
这军营,那陆寅也是愿意待的,倒不是担心了宋易、李蔚俩老头兵带的不行,倒是也想与这帮亲兵家将多多的接触,多多的交往。
咦?本就是写个亲兵家将,他熟悉了要做什么?
保命也!若不是些个水里火里滚来的兄弟。待到用时,又怎敢将那家主的命托付于他们?
于是乎,也是个高兴,却也是放不下宋粲这边,担心望那顾成,道:
“将军喜静,且听他喝来说话……”
这话说来,让那顾成一个大不爽!
心下道:我跟这将军也不是一两天了,还用你说来?
然,尽管是心下怨怼了,却也不敢直说,只能认真的看了陆寅,心下道了一声:你这俩不要脸的!赶紧走吧!
却又听那陆寅托付道:
“平日只是续茶烧水便可。若有人来见,需先问明何事再回了将军。得了令才能行事!”
这话却令那顾成一个瞠目,心下道:就你话多!本就是这规矩!咱家也是伺候过二品的太尉的!
那陆寅却不看他这一脸的不服气,又添了柴火与那小炉,将那泥炉烧了一个火旺。红黄的火焰,暖了夜色,映了众人的面容,与那雪夜中且是一个暖暖的惬意。
听那陆寅口中又道:
“称他小帅、将军都可,断不可叫他官人……”
此话来,顾成却听了差异。心下暗道:原知晓这将军好相处,倒是不觉这称呼上也是要加个小心麽?
随即便拱手了,望那陆寅一礼,道了声:
“望御前点解。”
陆寅见了顾成的真诚,倒是看了坂下的雪野,一声长叹出口。
遂,回眼望那顾成,拍了他的肩旁,黯然道:
“谨记便可……”
说罢,便是一个郁郁,望了那远处的玄幕星光,坂下的雪野莽原,呆呆了一个不语。
顾成不知,这声“官人”且不是任何人都能叫的。
然,见那陆寅这一脸快要哭出来的郁郁,也是个大不解。
心道,不叫就不叫吧,怎的还能惹得你如此这般的伤心来?
不伤心是假的。
这声“官人”原是那自小与那宋粲长大的校尉宋博元用来唤宋粲来。
这称呼,自那汝州之时便是个人人皆知。
彼时,张呈、陆寅也曾学了那博元校尉,与那宋粲也叫上一声“官人”。
然,饶是一场劫波渡尽,且是个月圆人不全。
再见这宋粲,那个跟他们长兄一般的博元校尉,便被皇城司弃尸京郊漏泽园,落得一个尸骨不见。
也是怕了再引其伤心,也只敢称那宋粲为“家主”,或是“主子”。此后,便与那宋粲面前,断是再无这“官人”之称。
此间情谊,陆寅也在其中,却也每每想起,便是一个心下安然,于是乎,便再不想与人道来。
那听南见了自家夫君的伤心欲绝,话难出口,也是个不忍看来。
便有意岔开了话题,拉了那顾成细说宋粲习性,日常饮食,丹药服用。
一夜的托付,且是如同一个道不尽,说不完一般。
清晨悄然而至。那将军坂,便如往常的清晨一般,又是一个无声的忙碌。
自是家丁洒扫了院落,家将带了宋若、谢云等一众小人去远处习马练箭。
谢家夫人带了丫鬟婆子开始忙碌一天的浆洗饭食,饶是一个炊烟袅袅。
有条不紊的各自了忙碌,除去家丁哆哆的劈柴声,倒也是一个安静如斯。
一夜不眠的顾成,便替下了原先的陆寅、听南。招呼了家丁在那槐树之下生火烤了青石,铺了蒲团前后的忙碌了等那将军起床。
那宋粲在谢夫人领了丫鬟伺候洗漱、更衣完毕,出得门来,望了那槐树下,且不见陆寅、听南的身影,便四下寻了,嘴里问道:
“咦?陆寅何在?”
还未等谢夫人回答,便见那顾成快步上前,小心的搀了那宋粲,嬉笑了回道:
“耶?小帅哪里话来?倒是埋怨小的侍奉的不周了。”
说罢,便一路搀扶宋粲,到得那大槐树下落座。
见顾成殷勤,那宋粲也是个奇怪,好端端的一个陆寅、听南,怎的就换成你这厮来?
于是乎,便不安心的上下打量了那顾成,埋怨了一句:
“尔亦是得了官身之人,怎堪与人端茶倒水?”
顾成听了这话,倒也是个手里活不停。
且是捏了蜡丸,抠出丹药,递与那宋粲,又忙活了倒可阴阳水,试了水温,端来捧着,等那宋粲吃药,口中却道:
“这官身倒也不自在,且不如在小帅座下听喝来的爽快。”
宋粲听了,也是不不语,遂将那丹药丢在嘴里,接过那顾成递来的水仰头吞下,头也不回了道:
“倒是句实在话!”
说罢便又拿了顾成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道:
“听差不由己,由己不听差。”
说罢便是个眼神一愣,便了拿眼上下打量了那顾成,不怀好意的笑了道:
“取《素问》来。”
那顾成听了这话来,却是一脸的嬉笑,口中道:
“小帅此番且难不倒我。”
说罢,便取了书架上的《素问》双手递上。
这麻利斤的,饶是让那宋粲看了一个无趣。然却是个心下不甘,又上下又打量了那顾成一遍。遂,低头翻了那本《素问》上下的翻看了。
却见那书目之上有红点,咦?这倒是个新鲜。随手抹了一下,却是个墨色有些个粘手。心一个惊呼,你这厮!现往上画啊?这临时抱佛脚的,也不怕佛爷从莲台上蹦下来踢你?
随即,便又回眼,去看那书架上的书。哈,倒是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斑斓点点。
再回头,却又撞见那顾成邀功般的笑脸,饶是令那宋粲一个哑然失笑。赞了一句:
“倒是用了心的!”
说罢,便靠在那青石之上,捏了盘中的黑黄二豆,沉心于古籍之中不再言语。
顾成也是得了陆寅的提醒,且是知晓这将军喜静,倒也不敢扰了他看书。
听得炉上铁壶松涛之声,便赶紧备好马料茶,慌忙了去提壶。倒是不知这铁壶,且是那宋粲做那配军养马之时的留存,那叫一个破烂不堪,也不知道是何年所制,且经的几人用来,那锈蚀欲透的,倒是不敢说了去,只是坑坑洼洼的饶是让人看不过眼去。
尽管被人刮尽了铁锈,洗净了茶垢。
不过,弄的再干净,也挡不住它依旧是个破烂一个。
倒是少了那提把手上的护手,猛然自火上捏在手里便是一个滚烫的袭来。
那顾成不防,且是被烫了一个以手捏耳,叽哇乱叫。
那宋粲看他手忙脚乱,在旁笑了提醒他:
“须用帕子垫了!”
说罢,便又埋头于那本《素问》,说了一句:
“那陆寅未与你说来?”
听到那宋粲问来,顾成便也是一个慌忙,赶紧拿了炉旁的帕子,垫了提手拎了铁壶,赔罪道:
“小的该死,扰了小帅看书。”
说罢,便是手脚麻利了沏茶倒水,双手奉上。
宋粲见茶来,嘴里道了一声:
“不妨!”
便合了那本《素问》,单手接了茶,捧在手心暖了。眼睛,却望那坂下雪原之中,那些个军马撒了欢的奔跑来去。
倒是无声,且只感马群飞纵,趟起阵阵的雪雾,与那骄阳之下,饶是一个如梦如幻。
顾成见了那宋粲愣神,便觉了这将军心情不佳。
又跟了那宋粲落眼处,倒是让他想起那龟厌骑马的窘态。便噗嗤一声,喷了一个笑来。
这笑来的无来由,令那宋粲回眼。那顾成也是个慌张,慌忙口中赔了罪,笑了说来:
“说起这马,倒是想起仙长爷爷一桩趣事来。”
宋粲听了这声“仙长爷爷” 顿时来了精神。且“哦?”了一声,道了句:
“说来”
说罢,便丢了手中的《素问》起身坐正,伸手要茶。
慌的那顾成赶紧续了热水,端了茶盏,托了那宋粲的手递了去。又忙活了重新帮那宋粲掖好了裹腿的风毡。随即,便打开了他那话唠模式。
口中道:
“原那仙长爷爷不会骑马……”
宋粲听了这话,差点将那刚吸进嘴里的茶给喷了出来,遂即抹了嘴道:
“胡言!他怎么不会骑马!”
由着宋粲词话,这话痨模式一旦打开,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饶是将那龟厌骑马烂屁股的窘态与那宋粲添油加醋,眉飞色舞的说将来。
饶是一番胡言乱语的说之,也是听得那宋粲顿时心情舒畅。
听了那忍俊不禁之处,且是一个大声笑来。
这久违的大笑,与那宋粲且是个不易。倒是引得那且在做饭的谢夫人亦是出来擦了手看邪。
惊叹过后,便看那忙了备马的,身上还缠了一个听南的陆寅,便又是一个惊奇。且上前问了他:
“你这是要去哪?”
却不料,此话问出,便遭那陆寅一个嬉笑的白眼飞来。
这让那谢夫人一个傻眼。
心下道:怎的?现在连问都问不得了?一言不合就扔一个白眼球过来?
虽又窘迫的看了那听南,那意思就是,没人管了是吧?他这是什么意思?
却不料,那听南也是个不理他,“哼”了一声,便别过头去,使劲的蹭了自家的夫君。
那夫人也是个看不下去。心道:咦!他身上有屎撅子麽?让你这样的欢喜?就看不惯这狗的屎的样子!
便一把扯了那如同长在陆寅身上的听南,问了一声:
“你也同去?”
不过,那听南却不是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夫人能扯的动的。
那就跟长在陆寅身上一样!想要分开他俩?你的先考虑是不是要动外科手术!让医生拿刀慢慢的现往下刺!
见那听南到不回她的话,也只能自己找了台阶下,笑看了那边的一场欢笑。道了句:
“难得见将军如此笑来……”
那听南看了槐树下的那番热闹,便笑了回了那夫人:
“说是那小家主骑马烂屁股……”
这一声“屁股”出口,却让那夫人一个脸红。心下倒想说她两句,一个小媳妇家家的,怎的将这“屁股”挂在嘴上?
然,回眼,便又撞见这俩个不要脸的货,那叫一个如漆似胶。遂,无奈了道:
“咦?罢了!罢了!成不的体统了!你便长他身上罢了!”
说罢,又看那正在努力搬了马鞍的陆寅道:
“你到不嫌个累赘?”
那陆寅听罢,嘿嘿笑了不答。却甩给她一个“我有什么办法?想要你拿去!”的表情过去。
听南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便又将那陆寅缠紧了一圈,挑衅了道:
“姐丈不让你缠麽?怎的说我?”
一句话饶是噎的那谢夫人半晌过不来。心下道:我哪有你这么不要脸!还像你这样的缠他?不是他疯就是我疯!我们俩都的吃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