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祖孙相认

“我是你奶奶。”

这西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知岁的脑子里嗡了一声，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盯着老太太的脸，在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上寻找着熟悉的痕迹——眉眼、鼻子、嘴巴，哪一处像父亲？哪一处像自己？

“我奶奶己经去世了。”知岁的声音发飘，“我小时候见过她的照片，不是您这个样子。”

老太太没有被这句话激怒。她慢慢地坐在床边，叹了口气，那叹息很长很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见过的那个，是你爸的养母。”老太太说，“我是他亲妈。”

知岁的呼吸停了一瞬。

养母。亲妈。

父亲从来没提过这些。

“你爸三岁那年，我被送到了外地。”老太太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时候形势紧，组织上安排我走的。你爷爷留下来，后来牺牲了。你爸被老林家收养，改了姓，当了他们的儿子。”

“您也是——”知岁压低了声音，“情报人员？”

老太太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己经有了答案。

“那您现在回来，是为了什么？”知岁问，“是为了那个箱子？还是为了我爸？”

“都是为了。”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你爸被人带走那天，我就知道了。我赶了两天的路，从省城过来，就是想在你出事之前，把你带走。”

“带我走？去哪儿？”

“去省城。”老太太的声音很坚定，“你奶奶现在不是情报人员了，是一个退休的老太太。你在省城有家，有户口，有学上。你爸的事，有人会处理。”

知岁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老太太，她的亲奶奶，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了。不是托人带话，不是送东西，是亲自来了。冒着风险，从省城赶到这个小县城，钻进这个关押她的地方，就为了带她走。

“您怎么进来的？”知岁问，“这地方一般人进不来。”

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递给她。知岁打开，看见上面贴着老太太的照片，旁边写着——省革委会退休干部。

“我在省城待了三十年，不是白待的。”老太太把证件收回去，拉住知岁的手。那只手很粗糙，骨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岁岁，”老太太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爸那个箱子，被人拿走了。里面的东西，现在在陈干事手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知岁点头，“意味着我爸的证据，落到了坏人手里。”

“不只是坏人。”老太太的目光沉下去，“陈干事后面还有人。那个人，就是照片上站在中间的那个。”

知岁的心跳加速了：“那个人是谁？”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她凑到知岁耳边，说了三个字。

知岁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听过那个名字。在县革委会的文件上，在副主任的办公桌上，在陆怀远匆匆离去时那个忌惮的眼神里。

那个人，是省革委会的副主任。是整个省排名前几的大人物。是陆怀远曾经最信任的战友，也是出卖他的人。

“您确定？”知岁的声音发抖。

“确定。”老太太松开她的手，站起来，“那个箱子里的东西，要是落在他手里，你爸、陆家兄弟、还有我，都活不成。”

“那怎么办？

老太太转过身，看着窗外。天己经亮了，晨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跑。”她说，“你跑。跑到省城，跑到他够不着的地方。然后——”她回过头，看着知岁的眼睛，“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说给谁？”

“说给该听的人。”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塞进知岁手里，“这个地址，你记住了。到了省城，去找这个人。他是我以前的老领导，现在虽然退下来了，但说话还有分量。”

知岁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名字她不认识，地址在省城西郊。

“您不跟我一起走？”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留下来。你爸还在里面，我不能走。”

“可是——”

“没有可是。”老太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走了，我还有一线生机。你留下来，咱们祖孙三代，都得死在这儿。”

知岁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粗糙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划过，带着茧子的触感，扎扎的，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