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别像我一样

又过去了三天。

许优的身体好了很多，能自己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爱说话，但偶尔会主动跟周平说几句，内容无非就是‘今天天气不错’，‘粥很好喝’之类的日常。

李阳光每天都会来给她做检查，药方改了三次，每一次都更苦。

许优则每次都是皱着眉喝完，然后默默把空碗放回去，从来不抱怨。

周平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涩。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

被三舅带回来的那几天，她从来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撒娇，不耍赖，乖的不像一个五岁的小孩。

后来周平才知道，她在原来的家里，哭闹只会换来更重的打。

所以她学会了安静，忍耐，学会了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而现在，她又变回了那个样子。

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哭不闹，不向任何人求助。

周平受不了这个。

他宁愿她以前那样，笑嘻嘻的叫他‘哥哥’，调侃他的剑法，在酒吧喝醉了给他打电话说‘哥，我想家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太阳里，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花，

……

李阳光似乎察觉到了这药有点苦，之后改药方时，多加一味药，或者减掉一味。

但不管怎么改，药都苦的要命。

许优每次都皱着眉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回去，有时候还会点评两句：“李阳光，你是不是故意在整我？”

李阳光面无表情：“良药苦口。”

许优撇了撇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就当我是故意的。”

许优：“……”

周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终没有笑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许优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新的绷带，是他昨晚亲手缠的。

昨晚。

他敲了三次门，没有人应。

第一次，他以为许优睡了。

第二次，他觉得不对。

第三次，他一脚踹开了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边的地上。

地上有一摊红色的东西，还在蔓延，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

许优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一只手垂在床沿，血还在往下滴。

她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来，眼神涣散，像隔着一层雾看他。

“哥……”她说，声音轻的像是要碎掉，“我好像……找不到路了。”

周平冲上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轻的像一片枯叶。

他握住她的手腕，感受着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淌出，像握不住的时间。

“优优！”他的声音在发颤，“你在做什么？！”

许优靠在他的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哭。

她就那么静静的靠着，像小时候被三舅从街上带回来的那一天，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她说，“我就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找我。”

周平的眼泪砸在她的肩膀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我在。”他说，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清，“我一直都在。”

许优没有说话。

此刻，站在门口看着她和李阳光拌嘴，周平的手不自觉握紧了门框。

“哥。”

许优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嗯？”

“你站在门口干嘛？过来坐啊。”她拍了拍床边，冲他笑，“这椅子硬的要命，你昨晚是不是又坐了一夜？腰不疼吗？”

周平愣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没事……”

……

下午，两位天尊找上了周平。

“周小友，有件事，我们想跟你谈谈。”

元始天尊的语气很平和，但周平听出了其中的严肃。

“请说。”

“大夏需要你。”道德天尊开门见山，“迷雾的情况不稳定，外神的威胁也还没有完全解除。

你是大夏唯一的红尘剑仙，不能一直待在天庭。”

周平沉默。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是大夏的剑，是守夜人的底牌之一。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妹妹，就抛弃整个大夏。

但他也不能抛下许优。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元始天尊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小友在这里很安全，只要我和道德还在，就没有人能伤到她。”

周平抬起头，看着这两位天尊。

“我不是不信任你们。”他的声音沙哑，“我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道德天尊叹了口气，“周小友，我们理解你的心情。

但大夏需要你，许小友也需要你……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需要的不是你的陪伴。”元始天尊接过话，“她需要的是看到一个值得她醒来的世界。”

周平愣住了。

“许小友的病症，根源在于她觉得自己无能，觉得自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道德天尊摸了摸胡须，“如果你为了她放弃大夏，她会怎么想？”

周平的手微微颤抖。

她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她会更加封闭自己。

她会……

“我明白了。”他闭上眼睛，“我……走。”

……

周平去跟许优告别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落在她银白的长发上，像是镀了一层碎光。

她坐在石凳上，膝上放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古籍，但明显的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越过树叶，落在远处的云海上，空茫而安静。

“优优。”

许优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哥。”

周平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我要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许优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合上膝上的书。

“……去哪儿？”

“大夏。”周平看着她的侧脸，“迷雾……不太平。”

许优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许久，才轻声说道：“那你路上小心。”

周平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一句。

“优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许优先开了口。

“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空洞似乎淡了一些，“你不用担心的，我在这里很好，有两位天尊照顾我，李阳光每天都会来……你不用担心。”

周平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优优，我……”

“哥。”许优打断他，“你在大夏边境多杀几个外神，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周平愣住了。

许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古籍的封面，“我保护不了他们……但你不一样。

你是大家的剑仙，你能保护很多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别像我一样……什么都保护不了。”

周平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许优的手很凉，指尖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

“优优，你没有保护不了他们。”他握紧她的手，“你救过的人，比你自己记得还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