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彼时年少

这四个字在江夫人心底涌现的瞬间，她不由得为之一惊。

难道说……不，这不可能……

可若是如此，便能解决很多疑问。

陆明绝终生未娶，以她的了解，也没时间留下这样一个年岁的后代。

他本人又是孤家寡人，幼年家中便被屠了满门。

而他死后，又有谁能替他将孩子照料长大？江夫人自己先不提，李策必然也会在江湖上打探有关陆明绝的消息。要瞒过两人，几乎不可能。

所以，这所谓的“上官步尘”，其实就是——

江夫人心绪翻涌，满是震撼之情。

如果真的是他，真的是当初的他……那么他也没有当年的记忆。

如今他又回到江湖，没有记忆的陆明绝会做什么？

他会不会想起当年往事，去寻仇？

“姑母？您是否想到什么了？”

还是江既明的呼唤拉回了江夫人的神志。

她回过神：“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故事。”

江既明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道：“反正今日无事，若姑母不嫌麻烦，不若与我讲讲？”

姑侄二人单独相处，助长了江夫人心中的愁怨。她恍惚不已，竟没立即拒绝，而是叹息道：“你何时对这些感兴趣了？”

“姑母的事，我一向是很关心的。”

江夫人不言，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罢了，你想听，我就讲。”

江既明眨眨眼：“您同意了？”

“反正你不像秋池，秋池性子莽撞，若知道太多，便会引火烧身。你不一样，你比她……谨慎得多。”

江既明点了点头：“妹妹再过几年，大抵会稳重许多。”

“人要变得稳重，总会失去什么。”江夫人道，“我倒希望她能永远这样。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可却也什么都没失去。”

她言语间满是对女儿的关怀之情。若是江秋池在此，定会感动不已。可惜江夫人素来不苟言笑，甚少表达对女儿的爱意。

江既明道：“这些话，您该多对妹妹讲才是。”

“莫要闲操心。”江夫人道，“你还听不听故事？”

“自然，请您讲罢。”江既明恭恭敬敬、低眉顺眼地说。

江夫人也懒得去猜他温顺外表下藏了什么心思，缓缓道：“我认识他，已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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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江夫人还不是江夫人。

她还是江家大小姐江寒烟。

“当年江家尚且还在江南，培养女儿向来要养出大家闺秀。我从小却偏爱舞刀弄枪，一心效仿在军中的兄长。”

“江家富贵，便是江湖上的高手也能差遣。父母允了我的请求，便为我寻了多个高手教导武功。”

江既明道：“我还以为江家……”

“从前的江家之中几乎没出过武将。”江夫人看了他一眼，“像你父亲那般坚决投军的更是没出现过。从前江家尚文，家中子弟大多文弱。”

江既明歪了歪头：“看来比起父亲，我才更像江家人。”

“口无遮拦。”

“说笑的，姑母请讲。说来我还不知，姑母的武功是师从哪位刀客？”

“不是刀客。”江夫人道。

“嗯？莫非是剑圣那般百般武艺精通的存在？”

“不。家族为我寻来的师父各有各的武器，可我一一试过，却始终没有心仪的武功。剑、枪、刀、拳……甚至各类如伞扇长鞭之类的我都试过，没有一个得心应手。”

“那后来您又是如何学了刀？”

“那是之后的故事。”江夫人瞥他一眼，“我虽没想好用什么兵器，却没懈怠练武，武功进步飞快，便生出闯荡江湖的念头。”

“姑母要闯荡江湖不容易吧？”江既明道，“若彼时江家不尚武，也不曾与江湖关联，前朝时连六扇门都还没成立，那么此举……”

“自然显得大逆不道。”江夫人道。“若我闯出祸事，江家自是能够摆平，可若被有心人利用呈至圣前，便会危害家族。我那时确实莽撞，但却也知晓此事，行事多有隐忍。”

“……隐忍？”

江既明想起自家姑母未婚配就和陆明绝李策两人闯荡江湖发生的种种故事，决定暂且不说话。

“既要闯荡江湖，那我先要去的，自然是华山。”

“我记得，陆掌门之前，华山似乎并无掌门，而是多位长老一同管理？”江既明略一思索，便道。“听说这其中有诸多缘由，数位长老一同竞争掌门之位，不止华山内部混乱，连江湖上都不得安宁。”

江夫人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却多。”

尽管那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可江湖又不存在什么史书，大多是口口相传，或是靠着说书人编写的话本故事。连陆明绝都死了，华山势微，当初的故事，便也只有一些亲历者，以及一些刻意去探寻往事的人知晓了。

江既明微笑道：“妹妹与华山亲近，我自然是要了解的。”

“别太溺爱她。”江夫人道，“你总有保护不了她的一天。她现在被保护得越好，将来就受伤越狠。”

“姑母方才还说希望妹妹总是这般呢。”

“我只是希望。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得偿所愿？”江夫人摇了摇头，没等江既明再度开口，便继续讲了下去。

彼时华山势大，却无掌门，华山之中对掌门之位的竞争渐渐波及到了江湖之上，其中有位长老德高望重、武功高强，江寒烟听闻其名号，便决定将华山作为自己进入江湖的第一站。

然她越是靠近华山，越是大失所望。所见华山弟子大多横行霸道，毫无侠义之心，半个江湖对华山颇有怨词，但其终归未曾犯下大错，没有任何值得大张旗鼓对华山出手的地方。

江寒烟虽离家出走，江家终归有权有势，华山上下对她颇为尊敬，讨好巴结谄媚之人前仆后继，江寒烟烦不胜烦，这日逃到华山后山，却偶遇二人正立在华山栈道之上，修炼轻功。

不用江夫人说，江既明也立刻意识到，只怕那两人便是年轻的陆明绝以及李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