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梦蝶

在西南部落里的村寨，因为地处偏僻，外围是无数大山之故，人烟稀疏，很多门户不出几代就死绝了，渐渐为了让人丁多起来，他们的酋长就在村寨外设陷阱网罗来往的路人，有的强留住，有的以女贿之……很快人口真的多了起来。

但这并不是稳固而长久的办法，很多人还是会跑，出了大山就再也不会回来，直到一任擅于研制药毒的酋长从深山里发掘了一株蘑菇，吃了会让人兴奋而产生幻觉。

经年累月的试验配合他们原本就擅于的巫药，由蘑菇和香料配伍而成的秘药就这么产生了，因为吃了会达到极致的快乐，以及成瘾，所以吃了的基本都离不了，村寨因而兴盛起来。

然而盛极必衰，这东西的隐患更大，越来越多人因为失去理智而犯事，到最后酿成血洗满寨的祸事，整个西南部落各大村寨都遭遇了巨大的反噬。

所谓圣药也成了禁药，只掌握在酋长手中，老酋长传给新酋长……后来部落还是分化了，斗争不断，直到这一任的乔氏女横空出世，而她之所以能重聚西南数百各大村寨，是因为她研制出来一味‘忘情蛊’，是用圣药的配合蛊术而成的。

在西南部落里有很多女子，她们从记事起就被教导着要留下过路的男人，不能留下人，也要留下种……很多男人会为了一时的快乐留下来，最后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被抛弃在村寨的女人们有的逐渐麻木，有的却受不住打击寻死，忘情蛊就是医治她们的良药。

但每个人一生也只能吃两回，到了第三次就会痴傻。

纵使如此，村寨之中……还是有很多傻女。

乔愫的母亲就是，在嫁入秦家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变傻了，对外一直说她身子不好得了病，其实都是假象，所以后来乔愫听闻她的死讯，不仅不悲伤，反而觉得解脱。

她在信中告诉许执麓，她也吃过一次忘情蛊了。

“你差点真变成傻子……”许执麓捏着男人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如果那天在密道里被安乐他们追到，后果不堪设想。

祁郢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想起了自己在昏厥之中做的美梦，或许在傻子眼里，陷入那么美好的梦境里，根本不是坏事。

此所谓庄周梦蝶也。

“只是一枚丹药就能致人于如此？”他不信那乔氏女能有如此手段，虽然她确实是统治了整个西南的全部村寨部落，稳住酋长之位这么多年。

“吸食秘药为引，具体还需要乔氏部落的巫医施展祝由术。”

祝由术最早见于《黄帝内经·素问》记载的“移精变气”疗法。

后来《外台秘要》将其列为独立医科，该疗法也是涉及与巫术结合，通过祝祷鬼神治疗疾病，又因为皇室最忌巫蛊之术，所以这科虽然存在，却一直不得明用，许执麓前些年让喜圆离开自己，进入御药局，就是让她专研祝由科。

所以也不算全无了解，这所谓的忘情蛊，并不是一枚丹药，而是吃了大量的秘药致幻后被人祝祷改变记忆。

许执麓如此敏锐，又落下乔愫这步棋，就是因为她预感不祥。

后来果然发生了，聪敏如她竟也是后知后觉，自己无意间吃过秘药，且还有人尝试以祝由术改变她的记忆。

“我有几次做梦，总梦见自己去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但那地方我分明没去过，却笃信自己就是出自那里……”

那就是有人在试探她的记忆。

听到这儿祁郢面色微变，他抓了抓许执麓的手，“难道你生产那日？”

“嗯，那日我在血腥味之中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端参茶给我的人熟悉而陌生……”

“很快我就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然后在虚幻之中见到了阿姐，但是古怪的是，我是阿姐的视角看见的我自己……”许执麓一直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昏冥之际耳边全是过往她与阿姐的对话，因为阿姐是她的心结，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我以为自己是阿姐，除了看见我自己，还看见了你——”

到最后她也分不清是在濒临死亡之下自己的幻觉，走马观花的回忆人生，还是冥冥之中阿姐给了她力量，让她醒过来并且生下了满满。

醒来之后她就长久的陷入在那种情绪之后，根本无法解脱，许执麓以为是生产过程的剧烈痛苦折磨了她的心神，患上了阿姐一样的病。

且有极其强烈的复仇的念头，仿若不实施就要活不下去的万念俱灰。

“我要让披甲军踏平西南！”祁郢这下是真气着了，要不是许执麓和他一样克服了虚幻，挣脱出来了，生产那日她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自己中毒又中蛊术的都没想过立马兵发西南，毕竟才结束数年的征战，大祁也耗不起大军南下，但一涉及到许执麓的安危，他是心头火气半点也忍不了。

许执麓忙抬手抚了抚他胸口，让他消消气，“好了好了，修身养性最忌动肝火……”

“你先听我说完，那乔氏女能搅弄风云，联合突厥，是有些能耐，但我也掐住了她的命脉，这事，让我们两个女人一分高下吧。”

她足足安抚了半刻钟，总算把要起身下床去发布诏令的男人摁住了。

祁郢余怒未消，“那日能进产房的人都是可信的，安乐他们到底是怎么动的手？”

动不了远的，眼皮底下的这群吃里扒外的渣滓他还宰不得？

还以为自己真的保住了她的平安，难产是天意，哪晓得真相在数年之后才真正的大白。

生死难关全靠她自己的意志克服的！

许执麓沉默了一瞬，才道，“我大概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

“你的那两个侍女？”

“她们应是无心的——”

“……”祁郢深吸一口气，难怪他出征回来，许执麓身边的人都换了，原是赶走自己之后，她逐渐也回过神来，无形之间中了算计，有些念头或许很浅，但是根深蒂固之下，被刻意放大了。

许执麓觑着他神色，一下下摸着他的心口，顺气，就是怕他回来把人全给砍了，她才早早安排掉的，毕竟要是在跟前杵着，不是给了他现成的机会。

“我只庆幸你对我的爱足够深刻，没被人挑拨的全忘了……”男人两手抬起来抱住她的头压在赤果的胸膛上，“鹿儿，别怕，什么蛊也不能让我忘了爱你。”

许执麓闷闷的嗯了一声，乔愫也在信中主动坦白了，对付秘药和巫蛊之术最好的法子，就是坚定的意志。

以祁郢的身体素质，如今对秘药也有了抵抗性了，就算落入了乔氏女手里也不会容易被他改变记忆了。

但是她还是有些忌惮，决意要先出手，一山不容二虎，大祁有她了，那乔氏女就该老老实实盘在深山里头。

所以她给乔愫的回复很简短，若不能取乔氏女而代之，就等着披甲军伐木劈山吧。

披甲渡水，历山飞堑，捷如猿猱，所向披靡，此所谓披甲军，乃祁郢这些年出征在外培养出来的最敏捷厉害的一支精锐军。

出兵肯定不会出，但压力要给足，许执麓密令早就发往荆州。

荆湖转运使奏报，蕃部猖獗数年，今闻西北止戈，方将今年要进贡的五千匹马送来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