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插手

“小鹿选择了死，她已经死了！”

早在最开始许执麓就定下了这个不可逆的计划。

“不——”祁郢也坐起身来，扶住她双肩，“不能这样，没有小鹿，我也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怪不了任何人——”许绾雉说这话的无情似曾相识。

当初出自他口的话绕了一圈击中了他自己。

但祁郢情绪远比三年还要沉稳，到这时也只是打断她，“你生来就是小鹿，不是别人 ，也不能为别人而放弃自己的一生。”

“你自己说过的……”许绾雉切齿含怨，声音又重新压了下去，“不能强求别人的人生，活不活是自己的选择……”

什么失魂症，什么服了石药都是她的报复……可最后什么也骗不过他！

但他的确无法面对‘许绾雉’，当年她难产那夜，他无法做下同样果决的选择，因为他无法抛弃即将出世的皇嗣，尤其是当太医说是男婴时，他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理智告诉他，后宫任何女人都可以牺牲，皇嗣必须要保住，但内心的良知又让他两难……最后是‘许绾雉’自己主动要求用烈药催生的，她本可以拒绝，却还是选择了喝下去。

“每个人……”许绾雉瞬即哽咽住了，她极力的克制，还是没控制住，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抽泣，“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那不是你选的……”他还说什么对上她的眼神，又止住，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了意义了。

变成‘许绾雉’的小鹿执念太深，就算是错的也不会悔改，更何况她没觉得自己的选择是错的。

“三年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三年时间都不能改变你一丝一毫吗？”

“三年，呵——”许绾雉低下头去，眼泪还是衮烫着落下，冷笑却已经从嘴角泛起，“时间对于死人没有任何意义。”

谁也叫不醒一个装死的人……

跳动的火光映亮了他眼底的痛色，但也只是很短的一瞬，等剪过的灯芯重新焕发出更亮的光芒时，他已经恢复了面容沉定的模样。

“你宁愿这样死着，耗一辈子？”

“如果你仍要一意孤行，那么，我会死的更彻底。”她重新捂住心口的位置，“会心碎而绝……一次不够，还要第二次吗？”

祁郢彻底没话说了。

他还没到为了情爱就真的赴死……自古那些‘与其相思而病，不如仰药而死’的都是……唬人的，为了让为爱而痴的女子清醒些，莫要效仿。

脱口而出的那句活不下去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一点点将她放开，男人从罗汉榻上下来，从来高大而挺拔的身形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能弯折一分，被踩碎的骄傲也重新拾起来，他目视前方，收敛如初时，再没有一丝软弱。

“终是我对不住小鹿，若是我生来是个平民，是纨绔，是个为爱要死要活的书生……我会为她死。”

而这话落在女人耳中却毫无价值，若她愿意，这世上愿意为她赴死的富民，俊杰，武将不可计数！

他本就是除了一颗所谓真心，什么都不属他自己，而是祁氏皇朝，是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们都太懂彼此了，甚至活着与死都不由己。

许绾雉看着他的背影，抬起纤细的手指也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泪，慢慢坐正的身子，这三年她那份皇贵妃的优雅更是浑然天成。

“恭送陛下——”

听见身后那不带情绪的一句话，祁郢迈过门槛时，双手捏握成拳，狠狠压抑着心绪，但还是觉得痛……觉得苦，不该是这样，自小到大从未栽过跟头的男人大口大口的吸气，每一步走在玉石板上，都好像踩在荆棘上一样艰难，怎么就到了今日的地步？

最初只是想赢罢了。

怎么就非她不可，怎么就输的什么都不剩？

他早就已经不在意输赢，不在意了，就只想要她……而连月亮都藏在乌云之后，不给他好脸色……自然也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时隔三年，再一次被连夜急召入宫的裴元照看见的就是一个捧着酒杯如饮水的男人。

花了一点时间回想大祁是打了胜仗，朝中一切安好，在民间皇上的声望也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远超前几任的皇帝，就是开创了丰辉中兴的辉帝也已不及，裴元照这才放下心来，他是在辅佐一个盛世明君，而不是一失意就醉生梦死的昏君。

“陛下伤好了？怎如此饮酒……”裴元照也顾不得跟一个吃醉的天子讲究君臣之仪，见礼之后就入席，将酒杯也斟上。

两人默契的碰了个杯，祁郢没说话，闷头一饮而尽。

裴元照陪了一杯，喝完面颊就上了色，他下意识低头要吃些东西，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席面上尽数是一些炙蛤、鲜虾、燕菜、鲨翅诸海味十余种，这都是与伤口愈合不利的食物，他七月时收到的密报上说皇上非要与俘虏的一位西突厥的悍将较量枪法，两人打的激烈处，对方的枪杆都断了，锋利的枪头收势不及崩到了祁郢身上，好巧不巧就卡进了他金甲的连接处，尖头出其不意的刺伤了他的肩胛。

万幸那枪头是新的，没有铁锈，之后创口也没有恶化……

“陛下……”裴元照这时候反而庆幸祁郢光顾着喝酒，并没有吃太多菜，他唤了一声之后，也反应过来了，皇上受伤的消息是保密的，御膳房那边不知情，但上的这些菜全是不利于养伤的人，又未免过于巧合？

“嗯？”祁郢伸出酒杯，让他再满上，酒气熏染的眼神没有醉意，只有沉铁般的隐而不发的寒锋。

在西北浸润了三年，他从第一次上沙场杀一人都要看一下沾染血迹的枪头，到后面，整个红缨枪横扫一排头颅，飞溅的热血浇湿了手都不眨一下眼……宝枪锋从磨砺出，人亦如此，风沙和热血的洗礼，粗粝了他的手中茧，也洗练了他的心！

“当初陛下说臣有犬马之决，遂将兵符相托，为了大祁江山，必要时陛下个人也可以牺牲——”裴元照再次为他斟满酒，“是否已经到了时候了。”

一棵参天的树长成之后，有时候也需要修剪一些不必要的枝条，为了让树成长的更好，更丰茂。

祁郢这次没有将杯中酒饮下，他盯着酒液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