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总会忍不住想,我爹这一生,到底是怎样的?他的人生,好像分为三个阶段——儿时的颠沛,成年的欢喜,中年的煎熬......”
“他自小就被老金氏磋磨打骂、百般凌辱,心底藏着对亲情、对母爱的无比渴望,可这份渴望,从头到尾都没能得到半分回应......”
“直到遇到我娘,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可天不遂人愿,我娘偏偏难产而死,留下我这个叛逆难以管教的女儿......”
“然后,他就人到中年。可他的中年,又有什么好讲的呢?继室肚子里揣着野种;更可笑的是,他渴望的母爱,也是假的。”
“娘不是亲娘,老金氏对他没有任何母亲亲情,心底藏着的全是对他背后藏着全是钱财的贪婪觊觎,甚至是不知因何而生的恨意。”
“当然,还有我这个叛逆难驯、总让他费心劳神的女儿......”司马明月脸上挂着凄惨的笑意,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语气轻的如落雪:“我爹这一辈子,可能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了我娘。我娘是他凄苦生活里唯一的甜。我娘包容他,接纳他,大概就像太阳一样温暖着他冰冷无光的世界,我娘走了,他的世界,大概就只剩心酸......”
“你说,对于我爹来说,是不是死了比活着更幸福?”司马明月忽然问蓝陵风:“他死了,就不用再承受失去左腿的锥心剧痛与残缺的打击,不用面对司马曦月是司马博野种的残酷真相,更不用面对老金氏伪善的嘴脸,不用再想亲娘是谁......对他来说,死了一了百了,就解脱了!”
蓝陵风没有打断司马明月,也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诉说心底的担忧和害怕。他知道,比起打断她,说一些好听的话来安慰她,不如听她将内心的煎熬和苦闷尽数倾泻出来。他心爱的女子需要的不是憋在心里,而是要将心底最难以启齿的话说给自己听,自己愿意接纳她的所有情绪。
司马明月继续呢喃着:“还有我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他活着,要面对无数麻烦与煎熬,可他死了,却有非常大的好处——能与心心念念的妻子团聚。”
“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让他死!”司马明月慢慢地蹲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脑袋,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声音里满是崩溃与无助。
她害怕她的父亲厌恶人世间的阴险和辛苦,选择最轻松的那条路。更怕父亲没了,她成了一个孤儿。
若她的父亲是个绝情寡义、从头到尾都不管她死活的人,那她或许不会这么难过。毕竟父亲留下的钱财可以随意霍霍,可他不是,从来都不是。
前世,司马贵对她从来都是冷眼相待,见面不是指责就是说教,她误以为父亲记恨自己出生害死了娘,爹恨自己,所以处处和他作对,嫁给杨旭远离江都多半也是为了气他,你不珍惜我,自有珍惜我的人,可事实是什么呢?
直到她被司马曦月联合杨如意将自己推进杨家后院冰冷的湖水中,她在刺骨的寒水中挣扎喘息时,才猛然恍然大悟——原来钱才是这世上最实在的东西,是她在侯府步步为营、赖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才明白,她的父亲虽然对她没有好语气,却从未在钱财上亏待过半分。在江都时,她的吃穿用度一律是最好的。那时,她真的以为如老金氏所言,父亲对她没有真情,只有几个臭钱。而这些臭钱将来都是自己的,自己用自己的钱,理所当然。
而自己嫁到京都杨家,她的父亲更是给了许许多多的陪嫁和钱财。嫁入杨府后,她只想着讨好婆母伺候夫君,却从未看到父亲给她的最好的底气就是钱。
她也是在寒潭苦苦挣扎,曦月炫耀着从她手里偷拿的印章之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钱才是这世上最实在的东西,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司马曦月若不是偷拿了她和父亲的钱财,绝不可能和三皇子搅和在一起,更不可能有底气进入杨家,联手杨如意害死自己。
那个动辄便辱骂她“只有几个臭钱”的侯府婆婆,无休止地瓜分她的嫁妆,将自己臭钱和首饰据为己有。就连杨旭,那个她曾倾心相待、以为能托付后半辈子的良人,也从未给过她一分钱。
她在杨家所有的体面与依仗,从来都不是来自杨旭,而是源自父亲倾尽心力给她的那些嫁妆。
而这些嫁妆,全是父亲起早贪黑地做生意,费心经营,一点点攒下来的。既是早早离开的母亲对女儿的挂念,也是父亲对女儿最好的保障。可她一点都不懂父亲的心,只记恨他对自己的冷漠,全然不顾冷漠背后的挂念。
想起前世的种种,司马明月只觉得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不知当父亲得知自己短命而愚蠢的女儿惨死湖中的死讯时,会是何等的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而司马曦月那个野种,又会如何趁着父亲悲痛欲绝之际,肆意磋磨、算计于他?
前世的答案,她永远都无从知晓,可此刻面对生死未知的父亲,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锥心之痛。她心疼父亲吃的苦,受的罪,更害怕父亲死后自己成为孤女。
她的父亲爱她,不亚于她对父亲的爱。想来,前世的父亲得知自己的死讯,必然比自己痛上十倍,百倍。
她还记得当她大梦一场,历经磨难回到京都,在明珠楼见到那个将自己当成孤魂的父亲,她的父亲看见她不是害怕,是惊喜,是满心愧疚,是道歉,是老泪纵横,纵使父亲当时吃了阿芙蓉产生了幻觉,但对自己真挚的情感是真的。
看到宛如枯叶一般的父亲满心只有对妻女的思念和愧疚,司马明月心底对他的所有责怪、埋怨与疏离,烟消云散。
她知道,父亲这些年一直活在思念母亲的无尽痛苦里,靠着娘亲的余温勉强度日;或许,他“恨”自己的女儿,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二次为人,她和父亲和解了,她看见了父亲的不易,父亲也看见了女儿的重要。她原本以为,她会陪着父亲走很久很久,会弥补过去缺失的父女温情,自己会帮他寻找亲娘,找到老金氏这般算计的真实原因。他会教自己经商做生意,支持她成为母亲一样厉害的女商人......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妄想。她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过,人命竟然如此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脆弱到一滩冰冷的湖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一次突如其来的恶意加害,就足以让他们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死了的人,一了百了,从此再无烦恼与煎熬;可活着的人,却要抱着满心的思念与无尽的遗憾,在这寒凉世间,一寸一寸地熬下去,何其艰难?
司马明月绝望地蹲在墙角,无助又绝望:“我不想让他死,真的......我还没找到他的亲娘,还没学会如何做生意,我还没做一个听话的女儿,让他省心,还没让算计我们的坏人得到报应,他怎么能死,他不能死......”她说着,难过地不断用脑袋撞墙。
仿佛只有身体的疼痛,才能减轻内心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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