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撚須,頗為讚賞,他望一眼梁國公主,道:“柔遠,你鬧什麽,朕給你找的丈夫,必然不會輸給任何人。”
那是梁國公主的名字,柔遠能邇,惇德允元,懷著天子的美好期望,自然,也是無與倫比的恩寵。
這一點,對與公主不同。
梁國公主面色稍緩,但她看向我的目光,卻依舊帶著幾分氣惱。
我避開那目光,想去詢問公主的意見,卻又見太子出列,向先帝道:“陛下,雖周駙馬翰墨第一,但今日范駙馬顯才,臣亦想為他求一份恩典。”
我驚訝萬分,先帝亦疑惑:“什麽恩典?”
太子伏身跪拜,道:“臣聞國子監中常有不公,是為監正見學子出身高貴,不敢管教,駙馬范評亦因此受辱,臣豈伏陛下恩典,請范駙馬任監正之責,以示天子恩德浩蕩,國子監公正可察。”
我深知那並不是為我求的恩典,是為了我父親,吏部尚書范澤民,黨爭之中,任何恩賜,都是收攏人心的手段。
與此同時,亦有幾位臣子為我求恩典,先帝深思良久,最終應允,並令人賜我一枚浮雲血雞血石,以做印石之用。
盡管最終流傳於宮外的傳聞,無關我的詩文,只有太子為我求了公平的仁善,與天子的惜才寬厚。
但那些,我已不甚在意,只是記得向天子感恩後,側目望見公主,想向她告罪,向她說一句,抱歉,范評還是沒能讓公主高興。
但公主卻不等我開口,伸指輕點兩次下頜,與我說:“范評,墨。”
那時她微微彎下眉眼,似真心對我展露笑意,我一瞬怔愣,心如小鹿輕越山林溪水,任嘴角肆意揚起,又覺不該,於是垂眸掩去羞澀,迅速揩去下頜墨漬,道:“……多謝公主。”
公主沒有回答,目光已不在我身上,我卻深覺臉頰發燙,此後輾轉反側,為此欣喜不已。
再後來,我將那塊雞血石轉贈給了公主,那是我的私心,希望公主借此記得我。
公主輕輕撫摸著盒中的那枚雞血石,垂眸問道:“為什麽送給我?”
我略有窘迫,道:“感激公主提醒范評頜上沾墨一事,令我不必再度出糗。”
公主眨了眨眼,將雞血石握在指尖,天光透過,其中的浮雲血似在飄蕩,她似乎滿意於此,淡淡道:“這麽看,你是該感謝我。”
我不免失笑,她還是那樣的公主,難以捉摸。
【作者有話說】
端午發生的事情是真的多啊,有沒有人好奇公主的名字,不是我敷衍哦,是因為公主的名字也是個伏筆,這章有相關的描述出現~
第19章 胭脂
初二那日,我遇見了那位傳聞中的道長。
她著一身藍灰色道袍,那袍子想來是件舊物,洗得有些發白,腦後松松挽了一個髻,隻插了一枝古樸木簪,手中執一根禿毛拂塵。
她的臉色蒼白,眉淡唇薄,是極難讓人記得的樣貌,但一雙眼卻亮若天光琉璃,若不是她極力炫賣手中木牌的市儈模樣,顯然也是一位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
眾人擁簇著她,向她討要祝願,請降福氣,無論仆從侍女,都想求一份好姻緣,這約莫是世人最常求的東西。
垂眉不免笑了笑,倘若放在從前,我定然也會去跟這位道長求個姻緣簽,滿足心中那微渺的祈願。
但如今卻不同了,我站了站,轉身準備離開那場熱鬧,卻不想身後有人急聲喚道:“前面那位居士,請留步。”
我訝然回首,以目色詢問她是否喊的我,她卻已然越過眾人向我走來。
“貧道靈遇,”靈遇向我施禮,手中拂塵掃至一側,眉眼帶著淺淡笑意,“心有靈犀者,可遇不可求。”
我啞然一瞬,望向她身後驚訝的眾人,失笑道:“道長莫不是要跟我衒鬻那合歡木牌,可我不求姻緣,道長還是賣給那些想要的人罷。”
靈遇微微眯眼,並不說話,隻繞著我將我上下打量,令我頗有些不自在,她的目光,似乎要將我身軀與靈魂都看穿。
我不由退了幾步,同她施禮道:“道長如此看我,實在叫人惶惶不安,難不成是我身上沾了邪祟不成?”
靈遇停下腳步,向後微微一仰,對上我的目光,頜首道:“我見居士周身氣運虛靡,近來多有晦事纏身之難,不如買了我的木牌,也可保平安無憂。”
她說著,伸開手掌向我遞來,掌心之中正躺著一塊合歡木牌,與張萍兒贈給桃桃的一般無二。
我頓覺無言,又有些不滿,推開她的手道:“眾人皆說道長的木牌可保姻緣,怎麽現在還兼做起了平安扣的生意,可惜我身上並沒有什麽銀兩,道長還是賣給其它人去罷!”
靈遇回首望一眼身後眾人,搖首望向我,道:“合歡木,主相思,通陰陽,他們如今還用不上。”
那一瞬間,靈遇雙眼似劃過一道綠光,神情亦變得有些模糊難辨,夾雜著笑意,擔憂,驚訝,倦怠,令我恍然間似乎看見了許多人的身影。
我雖借屍還魂,但鬼神之說向來敬而遠之,如今靈遇這樣,反倒叫我不安起來,她不像在說謊話,但為何又偏偏非要賣給我呢?
“唉!煩死了!”疑惑間,靈遇忽然一甩袖子,目光朝向一旁,竟自言自語起來,“她一看就是個窮鬼,你還跟她扯這麽多,塞給她完事兒了,差她這一兩半兩的麽?!”
我啞然看著她,忽又見她面向我,又成了最初淡笑的模樣:“居士見諒,貧道並非強買強賣之人,只是與居士有緣,但須知世間諸事皆有因果,若居士平白受了我的木牌,將來必然是要償還的,不如以銀錢交換之,才是天道承負。”
隻一瞬,她又換了語氣,使勁點頭:“沒錯沒錯! 吉凶之事,皆出於身,我們是在幫你!”
“我們?”我疑惑地望著她,“道長你……”
靈遇不由捂嘴,先前那半分仙風道骨也蕩然無存:“我!我是說……”
“貧道,”像是自己打斷了自己的話,靈遇微微蹙眉,再度將手中木牌遞來,“貧道受人之托,雖結局不盡如人意,但顧念其心中之苦,不忍見其再毀身傷情,居士還是買了罷。”
她目色已算是祈求,這算是什麽,強買強賣了?
實在是位奇怪的道長。
但我終究還是以三兩銀子買下了,接過木牌的一瞬間,觸及她的手掌,忽然發覺她的手指涼若冰泉,令人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倘若不是她現在站在我跟前同我說話,我幾乎以為面前的是一具屍體。
將木牌接過,準備收入懷中時,靈遇又道:“木牌不可離身。”
我疑惑看她,她又換了一副面容:“讓你戴著你就戴著嘛,都說了對你這樣的人有好處!”
我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何謂我這樣的人,但許是這位道長太過奇怪,令我不得不遵她所言,等將木牌系在腰側後,再抬首望去,那位靈遇道長複又陷入人潮,叫賣起她的木牌來。
我陡然失笑,垂首看了看腰間的那枚合歡木牌,想著,果然是被騙了罷。
同樣令人疑惑的還有另外一樁事,便是昨日公主忽然遣人大肆往市集購買胭脂,引京中爭相效仿,一時之間物價躍升,在這樣的端午之際,反倒成了乞巧之景。
我頗為驚奇,並不知道公主有這樣熱衷於妝容的時候,即便借屍還魂後,也甚少見她擺弄妝奩,更不要說從前,我只見她愛花頗甚。
輕笑了笑,或許還是我不懂她,又或者是認為,公主無論穿著什麽,化著怎樣的妝容,只是立於花下,便足夠令人心動。
行至一處,又遇見汀蘭來找我,面色不佳,我思忖著又是哪裡惹她不快,她道:“娘子去哪裡了,貴主找你不見,又是不快得很。”
我微愣,其實我並不常伴於公主身側,時值端午,借口拜訪的高門士宦又多了許多,想來是朝中有要事相商,公主並未讓我參與,只有汀蘭葳蕤,加之幾位心腹內臣。
我並不在其中。
這令我想起當初她命汀蘭告知我安遠侯被貶謫一事,有什麽不同之處,我始終無法參悟,偏偏只是那一件事,要讓我知曉。
“總歸我做什麽,她都是不高興的。”無意間,我這樣說了一句。
汀蘭訝然,我亦心中一驚,其實這話倒像是我的氣話,先前不敢說,憋在心裡,可或許是因為那天夜裡公主喚我的名字,讓我心恍神移,才生出不必要的情緒來。
這不是什麽好事,我迅速收斂,解釋道:“方才只是恰好遇見了府上的那位道長,她非要賣我一枚合歡木牌,我不願意,這才耽誤了許多時候,今後必當注意。”
汀蘭凝眉,大約仍舊是不滿我這番推脫,道:“娘子該注意的,是貴主想要什麽,貴主這樣由著娘子,娘子就不肯對她多上些心麽?”
這又是對我的指責,但或許礙於我的不肯承認,汀蘭也並未將話說得那樣直白,又或者她看見的,是公主對我恩施的態度,以至於覺得我必須也要感恩戴德地去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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