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了揮手,如意連忙帶著眾宮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殿門。
退出時,還能聽到他極低聲的叮囑外頭守著的小太監:
“仔細聽著裡頭動靜,陛下親自伺候呢,咱們更得警醒些,備好乾淨的寢衣和熏暖的軟巾,公子待會兒出來可一點風都不能受。”
氤氳的水汽中,韓沅思正閉目靠在暖玉浴池邊緣。
墨發如海藻般散在水中,露出線條優美的肩頸和鎖骨。
被熱水熏成淡粉色的肌膚在水光映照下,愈發顯得瑩潤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
聽到腳步聲,韓沅思懶懶地睜開眼,見是裴敘玦,又瞥見他身後空無一人,不滿地嘟囔:
“你怎麽把他們都趕走了?誰來伺候我?”
裴敘玦走到浴桶邊,挽起玄色龍袍的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拿起漂浮在水面的木瓢,舀起溫熱的水,緩緩澆在韓沅思未浸濕的肩頭,動作自然無比。
“朕來伺候你。”
他聲音低沉,帶著溫柔:
“怎麽,嫌棄朕手笨伺候得不好?”
溫熱的水流順著肌膚滑落,韓沅思舒服地眯了眯眼,嘴上卻還不饒人:
“你就是笨!小時候給我擦頭髮,差點扯掉我一撮,哪有如意他們細心。”
裴敘玦低笑一聲,放下木瓢,指腹沾了些旁邊玉盒裡香氣馥鬱的潔發膏,輕輕揉上韓沅思的發頂。
“小時候你病了、鬧脾氣不肯讓別人近身的時候,哪一次不是朕親手給你擦洗?”
“現在倒嫌朕笨手笨腳了?”
回憶悄然浮現。
那個小小的、因為風寒而蔫蔫的孩子,燒得臉頰通紅,卻固執地隻肯讓他抱,連擦身換衣都要他親自動手。
年輕的帝王笨拙卻耐心地學著宮人的樣子,小心翼翼,唯恐弄疼了掌中易碎的珍寶。
韓沅思被他揉按得頭皮發麻,舒服得很,那點微不足道的抱怨也咽了回去。
他向後靠了靠,將腦袋更放心地交付到那帶著薄繭卻無比溫柔的指腹下。
“哼,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黃歷了……”
他小聲嘀咕,語氣卻軟了下來。
裴敘玦仔細地揉搓著他的長發,泡沫豐富起來,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他看著懷中人這副慵懶依賴的模樣,心中軟成一片。
“今日去看了那場好戲,可還滿意?”
他一邊按摩,一邊低聲問。
提到這個,韓沅思立刻來了精神,睜開眼,眸子裡閃著得意的光:
“滿意!當然滿意!你沒看到他那個樣子,還以為自己真飛上枝頭了,結果……哼,真是蠢透了!”
裴敘玦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模樣,眼中滿是縱容的笑意:
“解氣便好。”
他動作輕柔地舀水,衝去韓沅思發上的泡沫,又拿起那塊柔軟的鮫綃紗,浸濕後替他擦拭後背。
韓沅思被他伺候得渾身舒坦,仿佛連最後一絲從那個肮髒角落帶回來的晦氣都被滌蕩乾淨了。
他轉過身,趴在池沿,仰頭看著裴敘玦,濕漉漉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琉璃:
“那你說的,證明給我看的事,這就算成了?”
“我以後,是不是比皇后還獨一無二,還囂張?”
第32章 朕贏了,自然要收取彩頭
裴敘玦低頭,看著他那邀功請賞的小模樣,忍不住俯身,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水汽和香氣的吻。
“當然。朕的思思,永遠是天下獨一份。”
韓沅思滿意地眯起眼,像隻被順毛擼舒服了的貓。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帶著點不服氣的執拗:
“可是,這只能說明,就算謝玉麟有了妃的名分,我想欺負他,還是照樣能欺負。”
他歪著頭,邏輯清晰地反駁:
“但這並不能證明,如果我當了皇后,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無法無天了啊?”
“說不定我當了皇后,權力更大,更能為所欲為呢?”
他還是對那個正妻的名分有點念念不忘。
裴敘玦看著他這鑽牛角尖的固執模樣,不由失笑。
他拿起一旁烘暖的柔軟棉巾,將人從水裡撈出來,仔細包裹好,然後打橫抱起,走向內殿的暖榻。
將人放在榻上,裴敘玦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思思,朕記得你小時候,朕讓你讀《孫子兵法》。”
“你可還記得裡面有一句,‘備前則後寡,備左則右寡,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
韓沅思正被他用棉巾輕柔地擦拭著頭髮,聞言愣了一下。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下意識地回憶起來。
他記性極好,尤其是裴敘玦親自教過的東西。
“記得啊。”
他脫口而出:
“意思是防備了前面,後面的兵力就薄弱;防備了左邊,右邊的兵力就薄弱;所有地方都防備,那麽所有地方都薄弱。”
“不錯。”
裴敘玦讚許地點點頭,指尖梳理著他柔順的長發,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那你想,若你當了皇后,會如何?”
韓沅思眨了眨眼,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
如果他當了皇后,他就是名正言順的后宮之主。
他要管理六宮(雖然現在六宮空置,但名分上存在),要接受內外命婦的朝拜,要主持各種宮廷典禮,要表現得端莊賢淑,母儀天下……
他要顧忌皇家的顏面,要平衡各方勢力,要應對朝臣的監督和諫言……
他就像那個無所不備的將領,看似權力大了,地位高了,實則處處受製,精力被分散。
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將所有的心思和“兵力”都用在“無法無天”和“獨佔裴敘玦”這一件事上!
他會被皇后這個身份本身所累!
看著他眼中漸漸亮起恍然的光芒,裴敘玦知道他想明白了。
“現在懂了?”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引導的意味:
“謝玉麟得了妃位,看似一步登天,實則他被這個名分架了起來。”
“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只是個罪奴,隻想著吃飽活命。”
“他現在是娘娘了,他要開始學著宮裡的規矩,要想著如何固寵,要應對可能出現的其他姐妹,要維護他和他家族那點可憐的體面……”
“他會被這個虛名拖累得筋疲力盡。”
裴敘玦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帶著一絲冷嘲:
“而你,我的思思,沒有這些枷鎖。”
“你可以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讓朕更寵你,用在你自己高興上。”
“這才是真正的‘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的反面,不備,則厚積於一,無人能及。”
韓沅思徹底明白了!
他眼睛亮得驚人,一把抱住裴敘玦的脖子,興奮地說:
“我懂了!就像我把所有好東西都堆在自己身上,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而謝玉麟當了妃子,就得把好東西分出去裝點門面,反而束手束腳!”
這個比喻雖然粗淺,卻意外地精準。
裴敘玦低笑出聲,摟住他:
“對,就是這樣。所以,還要當那個勞什子皇后嗎?”
“不要了不要了!”
韓沅思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誰愛當誰當去!我就要現在這樣!”
他想通了,什麽母儀天下,什麽端莊賢淑,哪有現在這樣被裴敘玦毫無原則地寵著、縱著來得痛快!
反正裴敘玦是他一個人的!
名分?
那是什麽?
能讓他更囂張嗎?
顯然不能。
那還不如不要!
“現在開心了?”
裴敘玦看著懷中人那眉飛色舞、再無半點陰霾的模樣,低聲問道,指尖仍有一搭沒一搭地纏繞著他半乾的黑發。
“嗯!”
韓沅思用力點頭,臉上是全然放松的明媚笑容,他湊上去,在裴敘玦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你最好了!”
裴敘玦被他這主動的親近取悅,眸色深了深,卻按住他想要更進一步的動作。
“朕身上沾了外面的塵土,先去沐浴。”
他松開手臂,站起身,低頭看著榻上瞬間有些不滿地嘟起嘴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洗乾淨了,才好讓你更開心。”
韓沅思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耳根悄悄漫上緋色,嘴上卻不肯認輸, 哼了一聲:
“誰……誰要更開心了!”
裴敘玦低笑,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浴殿。
他沐浴的速度比平日快了許多。
待他帶著回到內殿時,發現韓沅思已經鑽進了錦被裡,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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