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父与子

张清欢曾经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下滑中，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黑暗中坠落s

曾经大喊大叫，想要找人救命，但嘴巴张开来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s

挥舞双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阻止自己下滑，也是徒劳s

什么也没抓住，或者说在这黑暗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抓住s

然后开始在心中默数，以为数三下，自己就能脚踏实地s

但没有s

数三下，还在下坠s

数十下，也依然在下坠s

数一百下，还是没能见底s

接着开始幻想着或许下一秒就能结束这种坠落s

再下一秒，又下一秒，下次一定了……

最后，不去计算已经过去了多久s习惯了这种下坠过程中的失重感，甚至还有些……不希望这种感觉消失，不希望真的会有脚踏实地的那一刻s

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或许是因为每次喝醉之后的天旋地转都能让找到无止境下坠的眩晕感s

飘飘然之间，似乎不是在下坠了，而是在飞升……

其实最开始也曾经很认真地想过这样是不是不好，但后来一想到自己的父亲，那么健康开朗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便觉得既然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个先来，那为什么不珍惜当下，及时行乐呢？

大诗人李白不都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s

只是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会突然被告知——没有明日了，所有的忧愁烦恼和苦闷，都淤积在了今朝s

的职业生涯就此终结！

惊惶又无助，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s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s

铃声刺破了这原本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黑暗，就像是快要溺毙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猛地一下抓起手机s

然后怔住了s

是妈妈打来的s

听到妈妈的声音，张清欢再也控制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妈……”

胡莱结束了训练，和队友们回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在等王光伟收拾好一起回出租屋s

就在这时，助理教练陈墨突然出现在更衣室门口s

敲了敲门s

原本热闹的更衣室里看到有教练来，便安静了下来s主教练赵指导是一个很和蔼的人，但助理教练陈墨可是一个很厉害的狠角色……

所有人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被点到名字的胡莱，不明白助理教练为什么突然来找s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在球队训练结束的时候，教练就会直接把人留下来了s

胡莱倒是知道，这或许和张清欢有关系s

王光伟也没问，点点头答应下来s

胡莱这才在众目睽睽下，起身跟着助理教练离开了s

王光伟一摊手：“也不知道啊……”

胡莱在赵康明赵指导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人s看起来应该是中年人，和赵指导的年纪差不多，但两鬓的头发却全白了，只有中间的头发还是黑色的s

脸上皱纹很深，还皱着眉头，这让的表情显得有些愁苦s

名叫雍军的中年男人主动介绍道：“曾经是张清欢的经纪人，也是父母的好朋友s”

胡莱奇怪地看着，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s

“是这样的，雍先生受张清欢妈妈之托，来锦城看看张清欢的情况shuxiangjia點找到了俱乐部，希望能够看到张清欢左脚脚踝的X光片……”

胡莱这下明白了，人家要X光片也是正常要求，但无论是赵指导还是杨医生都拿不出来s所以眼看着这场骗局要被揭穿，赵指导就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不是，是始作俑者推了出来s

“呵呵s”赵指导微微一笑s

雍军在旁边看着三个人之间的对话，眼神在们身上转来转去，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但隐隐觉得事情好像并不是自己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呃……”雍军在这个问题面前犯了难s

说完向赵康明那里看了一眼s

“嘿，这小子……”陈墨没想到胡莱竟然还反将了赵康明一军s

不过赵康明也不在乎，微微一笑，算是承认了胡莱的话s

雍军这么说完之后，胡莱脑子里却冒出来了一个很古怪的念头——自己儿子出了这么大事情，为什么做妈妈的却是拜托朋友……爹呢？

很想这么问，但又不知道问出来会不会让大家都尴尬s

雍军看见胡莱小眼睛眨啊眨的，怎么会没明白过来呢？

于是连忙解释道：“是没把话说清楚……清欢的爸爸在三年前去世了s”

一屋子人，不光是胡莱，还有赵康明和陈墨都很吃惊s

因为们之前完全没听说过这事儿！

“这个……清欢爸爸去世这事儿对清欢和妈妈来说，都是一件非常悲痛和不幸的事情s这种事情也并不值得到处宣扬，所以只有小圈子里的人才知道，连记者都没几个知道的s”

胡莱听着雍军的解释，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三年前张清欢的爸爸去世，好像张清欢这种放纵也持续了三年，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在穿越来的那个时空里，也有一个类似的例子s

前国际米兰著名球星，巴西前锋，“国王”阿德里亚诺，曾经才华横溢的被队友认为是罗纳尔多和伊布拉希莫维奇的结合体，梅阿查球场的球迷们期盼着们的国王能够有朝一日真正登上王座s

但最终，这位超级天才并没有能够兑现的天赋，没有成为人们期待中的样子s

相反，以非常快的速度堕落s

夜夜笙歌，甚至就睡在夜店里s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酒精和女人，肆意放纵s

哪怕俱乐部主席和球队的更衣室领袖，都像关怀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帮助，也还是没能把从堕落中拉出来s

后来阿德里亚诺承认父亲的去世给了极大的打击，也从此一蹶不振，精神上面临着巨大的问题s

当然，网络上也有一些球迷认为阿德里亚诺这么说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堕落找理由，把责任推给死去的老爸，反正死人也不会从棺材里站出来反驳s

这种论调一直都是很有市场的s中国的天才董方卓遭受了那么多非议之后，直到退役才站出来澄清那些传闻，但已经没几个人在乎真相了，们只在乎自己所认为的真相s

阿德里亚诺这边好歹还有其人作证说明父亲的趋势对的影响究竟有多大s而董方卓的那些澄清也不过是被某些球迷们当做是狡辩而已……

国际米兰的队长萨内蒂在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表示当阿德里亚诺接到电话被告知这个噩耗的时候，们都在房间里，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当时阿德里亚诺挂掉电话之后所发出的尖叫声，“那是以一种没人能够想象的方式发出的”s

萨内蒂还承认，们没能把从漆黑的通道里拉出来，那是最大的失败，因此感觉自己很无能s

因为至亲之人的突然离世，对一个人带来的巨大冲击，能够把一个世界级的超级天才变成一个自甘堕落的混混s

这种事情不是只存在于文人墨客编造的故事中，而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的s

所以胡莱尽管从未听张清欢亲口承认过，但还是马上就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s

睁大眼睛看着雍军：“那张清欢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和爸爸去世有关系？”

雍军没想到胡莱一下子就看到了表象背后的东西，向胡莱投去惊讶的目光，然后点点头：“清欢从来没有承认过，但和妈妈都认为是这样的s对清欢来说，爸爸不只是一个父亲那么简单，老张是儿子足球的领路人，启蒙教练s在清欢展现出天赋之后，把清欢送进了体校，一周最少四次，每次都骑着自行车横穿半个首都，带去体校练球……”

伴随着雍军的讲述，胡莱、赵康明和陈墨都在各自脑海中逐渐勾勒出来了张清欢父亲的形象s

是一个喜欢足球的老球迷，为了让儿子能够专心踢球，辞掉公职，卖了房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陪伴着儿子，无论刮风下雨都从未间断s陪着去体校踢球，陪着进入了首都腾龙俱乐部的后备队，陪着一级一级地在梯队里升级，一直到腾龙一线队s

儿子跟随球队去打比赛，不论多远，都会跟着去，站在场边拿着一台手持DV拍着儿子踢球的画面s

等比赛结束之后，再结合着自己所拍摄的视频，来和儿子复盘比赛，分析的表现，有问题就改正，表现好就表扬s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的精心照料和悉心培养下，的儿子成为了让全中国球迷瞩目的超级天才，所有人都把中国队参加世界杯的希望寄托在了身上s

接下来，应该是儿子在球场上拼搏，父亲在看台上欣慰地观看儿子比赛，继续陪伴进入国家队，参加世界杯预选赛，直至最终和儿子一起相会在世界杯赛场上，成为中国足球的一段佳话s

包括雍军在内，了解们父子故事的人都是这么想的s

故事就应该这么发展下去才对s

“……但谁能想到平时挺健康的一个人儿，去客场看儿子比赛的路上，就突然……没了s后来医生说是什么脊髓动静脉畸形……们也搞不清楚，好好的一人儿，没病没痛的，怎么说没就没了……清欢更是无法接受s从那之后就察觉到精神上不太对劲，训练也不积极认真了，总想着出去玩，去夜店，去酒吧s以前老张还在陪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不让去，先是和吵，后来就干脆躲着偷偷去，被发现了就继续吵s再后来干脆对提出解约，那会儿也和吵得心累了，心想解约就解约……现在想起来，很后悔，当时不应该答应解约的，就应该看紧，对进行贴身防守……”

说到这里，雍军仿佛开了个玩笑，但的笑容却格外苦涩s

听完张清欢不为人知的故事之后，屋子里另外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s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康明站了出来：“雍先生，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PS，特别感谢《手术直播间》的作者真熊初墨提供的猝死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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