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明珞的帖子

天赋平庸。

身份普通。

苏寐把音络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刨虫子的花婶儿，眼神沉了一瞬。

明珞。

这两个字从她脑子里浮出来，带着一股久违的冷意。

措辞太刻意了。

这种话术，苏寐太熟悉了——上辈子明珞也是这样说话的，永远在话里藏一层保护自己的壳，表面上滴水不漏，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暴露了她的心虚。

她把帖子往下翻，底下的回复五花八门。

有人提供附近村庄的线索，有人质疑三百灵石太少不够跑腿费，还有人问能不能先付一半。

苏寐一条一条往下翻。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一条跟帖挂在三天前的回复堆里，发帖人头像是一朵墨兰，用户名是一句诗，跟帖内容很短：

“我也在找一个人，特征不太一样，但年纪相仿。这位道友方便私聊吗？”

苏寐的眉头微微拧起。

也在找人？找谁？特征不太一样——那找的不是她？

她继续往下翻，发现这条跟帖下面又出现了另一条回复，发帖人的用户名是一串乱码，头像纯黑，跟帖时间同样是三天前。

“此地不宜多说。——用户已注销”

又是这句话。

苏寐盯着那条乱码用户的回复看了好几秒。

这个人发完这条消息就注销了账号，什么都没留下。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在提醒那个墨兰头像——不要在公开帖子里多说。

她在提醒什么？

苏寐重新点回墨兰头像那条跟帖，盯着那朵墨兰看了好一会儿，记下了用户名里那句诗的前半句，然后退出了帖子。

她把音络重新套回手腕上，端起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

“凉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寐差点呛着。

她回头，看见容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廊下柱子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做了一半的矮凳，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豆浆碗上。

“我就爱喝凉的。”苏寐说。

容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走过来，把矮凳放在地上，然后拿起她手边的空碗，转身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撞廊柱上了。

苏寐：“……”

容止面不改色地后退半步，绕过廊柱，端着空碗进了灶房。

苏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两下。

当天下午，苏寐继续刷音络。

她重新打开了那则悬赏帖，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发现发帖人在今天中午又更新了一条补充说明：

“若有知情者，可直接前往灵诀山外门执事堂提供线索，赏金翻倍。”

苏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赏金翻倍。

明珞这是急了。

她把音络收好，去院子里帮苏茶许择菜。

苏茶许正在井边洗菜，袖子挽到手肘，青菜叶子被她搓得哗哗响。

看见苏寐过来，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着招呼：“闺女来，帮娘择菜。”

苏寐在她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棵青菜开始择。

择着择着，她忽然停了下来。

苏茶许的手上有一道细细的痕迹，在手腕内侧，平时被袖子遮着看不到，但洗菜时袖子滑下去就露了出来。

不是疤痕——更像是某种印记被压制后的残留纹路，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她择菜时恰好离得近，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娘，”苏寐的视线在那道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你的手怎么了？”

苏茶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子一滑盖住了。

“哦，这个啊，”她把洗好的菜放进筲箕，语气随随便便的，“年轻时候不懂事，纹了个身，后来洗了，没洗干净。”

苏寐在心里把“洗纹身”这个说法品了品，然后继续择菜。

她发现这个家里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点说不通的地方，但他们给出的解释永远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没法追，也追不动。

她干脆转移了话题：“娘，今天择这么多菜，晚上吃什么？”

“包饺子！”苏茶许的眼睛亮起来，“你爹今天去镇上割了肉，咱们包韭菜猪肉馅的！”

苏寐择菜的手又动了起来，速度快了不少。

苏茶许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忽然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闺女今天咋这么勤快？”

“不想让娘太累。”苏寐说，语气真诚得要命。

苏茶许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蹭了蹭：“老娘真是太会许愿了！”

苏寐把脸埋进苏茶许的肩窝里，闻着她身上皂角和井水混合的味道，默默把“择菜是因为在院子里越想越气需要物理发泄”这句话咽了回去。

苏茶许大概是感应到了苏寐心里那股闷气。

虽然她以为闺女只是在家里憋久了闷得慌。

吃过早饭，她拿上竹篮，把苏寐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辫子没歪，衣裳干干净净，小脸蛋也洗了，然后一把牵起她的手。

“走，娘带你去镇上赶集！”

苏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出了院子。

去镇上的路不远，沿着村口的土路走两刻钟就到。

路两边是成片的野草和零星几棵歪脖子树，太阳刚爬上来没多久，空气里还带着早晨的凉意。

苏茶许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说镇上王屠夫家的猪肉最好，要早点去才能抢到五花肉，一会儿又说李裁缝家最近在大甩卖，有匹粉色碎花布特别适合给苏寐做裙子，一会儿又骂邻居王婶家的芦花鸡老爱跑到她家院子里偷吃鸡食。

苏寐只有点头的份，顺便在心里默默记地名和方向。

镇子比她想象的更热闹。

青石板路两旁挤满了摊位，卖菜卖鱼卖鸡卖蛋，铁匠铺的锤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茶叶铺门口飘着炒青的焦香，杂货摊上花花绿绿的小玩意摆了一大片。

空气里混着烧饼的芝麻香、卤肉的酱香和被太阳晒热的青石板蒸出来的水汽，热热闹闹地往鼻子里钻。

苏茶许像条鱼一样在人群里穿梭。

她在菜摊前停下，拿起一棵青菜翻过来看了一眼菜帮子，眉头一皱：“三文一斤？你这青菜昨天卖剩下的吧？叶子都蔫了，一文半，爱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