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排位赛前夜

周一。

战力排位赛倒计时六小时。

江城一中教学楼走廊上，贴满了红色的对战海报。

【高一年级战力排位赛·上午十点·体育馆】

【参赛人数：48人】

【赛制：三人团队循环赛】

【规则：每组三人，抽签对战，胜场多者晋级】

林川的名字挂在七班门口的对战表上。

旁边标注着两个数字。

战力指数：97。

班级排名：倒数第一。

整栋教学楼都在笑。

“97也敢来打排位赛？”

“何宇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抽到这么个废物队友。”

“也不怪她，谁知道那小子测出来只有97？之前吹得跟什么似的。”

食堂里，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

钱多多坐在林川对面，气得满脸通红，手里的包子捏变形了。

“你就不生气？”

林川咬了一口馒头：“生什么气？”

“他们说你废物！”

“哦。”

钱多多看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林川真实战力的人。

7820。

全江城前五。

被一群战力不到200的人叫废物。

这种感觉就像看着一头老虎被一群蚂蚁嘲笑，老虎还在那慢悠悠吃草。

“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钱多多压低声音，“让别人觉得你弱，然后你一拳一个？”

林川想了想：“这样省事。”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

省事？

省个屁事。

这几天找上门来挑衅的人就没断过。以前是冲着他战力201来的，现在是冲着他“战力97还敢装逼”来的。

省事？

省个锤子。

“叮咚——”

手机响了。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

何宇婷：七点，体育馆，最后一练。别迟到，别穿那双鞋。

林川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馒头。

钱多多探过头来：“谁啊？何宇婷？”

“嗯。”

“她还没放弃你？”

“没。”

钱多多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测战力的时候，何宇婷看着97那个数字的表情。

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然后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排位赛照打，林川是我选的，谁有意见来找我。”

全年级没人敢去找她。

不是因为她是女生。

是因为她的战力378，拳头比大多数男生都硬。

钱多多看着林川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和何宇婷，某种程度上有一种诡异的相似。

都是那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的人。

晚上七点。

体育馆。

灯只开了半边，另外半边黑黢黢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川走进来的时候，何宇婷已经在了。

校服换了，穿了一件黑色紧身运动背心，露出两条细长匀称的手臂。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额前的碎发用一根黑色发带箍住。

她的右手缠着绷带，从虎口到手腕，缠了三圈。

“你受伤了？”林川走过去。

何宇婷抬起右手，握拳，松开，握拳，松开。

“老毛病了，韧带有点紧，缠上会舒服一些。”

她看了一眼林川的脚。

那双开胶的运动鞋还在。

“我让你换鞋。”

“没别的鞋。”

何宇婷盯着他看了两秒，从旁边的长椅上拿起一个塑料袋，扔过来。

“穿上。”

林川打开袋子。

一双白色运动鞋，全新的，鞋底的标签还没撕。

“四十二码，你穿应该刚好。”

林川看着那双鞋，没动。

“多少钱？”

“不用你管。”

“我问多少钱。”

何宇婷停下缠绷带的动作，看着他。

路灯从窗户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

“三百二。”她说，“你先穿着，排位赛赢了再说。”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鞋。

三百二。

他妈扫四天马路。

他把鞋放回袋子里，系好，放在长椅旁边。

“打完再穿。”

何宇婷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咽回去了。

“随你。”

她转身走向篮球场中央。

那里画了一个直径五米的白色圆圈，是排位赛的比赛区域。规则很简单——把对手打出圈外，或者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

“李小白呢？”林川问。

“马上到。”

话音未落，体育馆大门被推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先传进来。

李小白抱着一本书跑进来，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比昨天更乱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被高二的人堵了……”

何宇婷皱眉：“谁堵你？”

李小白低着头，推了推眼镜：“没谁……”

“说实话。”

李小白咬着嘴唇，犹豫了三秒，小声说：“高二六班的人，说今天排位赛要打爆婷姐的队，让我劝你趁早投降……”

何宇婷冷笑了一声。

“就这些？”

“还……还说你找了一个97的废物队友，丢了高一的脸……”

何宇婷转头看了一眼林川。

林川在系鞋带，像没听见。

“还有吗？”

李小白的声音更小了：“还说林川那种货色，他们一个打十个……”

“够了。”何宇婷打断他，“再多说一句，你先出去。”

李小白闭嘴了，抱着书缩到场边。

何宇婷走到圆圈中央，右脚踩在白线上，转身看着林川。

“来吧，先试试配合。”

“怎么试？”

“你攻我守。”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

“你确定？”

“确定。”

何宇婷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握拳护在胸前，左手微微前伸。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她的战力378，在高一女生里断层第一。

在整个高一年级，能排进前十五。

她对自己的防御有信心。

“来吧。”她说。

林川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右脚落地的那一瞬间，何宇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理由。

她的本能告诉她——危险。

那种感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全身汗毛竖起来，后背发凉，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林川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不打了。”

“为什么？”

“你已经在退了。”

何宇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退了一步。

右脚已经踩到了圈外的地面。

她的脸色变了。

“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往前走了一步。”

何宇婷攥紧拳头。

她不信。

她绝对不信。

一个战力97的人，往前走一步，就能让她的本能恐惧到后退？

“再来。”她咬牙。

林川摇头：“不用练了。”

“为什么？”

“排位赛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就行。”

“跟在你后面？”何宇婷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她何宇婷，高一战力第一女生，KO榜七十六，让他跟着一个县城来的97？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川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战力97——”

“你的战力378，但你刚才退了。”林川打断她。

何宇婷张了张嘴。

她想反驳。

想说刚才是没准备好，是意外，是天太热脑子不清醒。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步，不是意外。

是恐惧。

是身体在面对远超自己的对手时，本能的恐惧反应。

她在KO榜上见过这种反应。

去年，她旁观高三排位赛决赛，叶无道上场的时候，对面那个战力5000多的对手，在叶无道还没动手的时候，就退了半步。

后来那个人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身体告诉我，不动就会死。”

何宇婷现在理解了那种感觉。

她盯着林川。

这个穿着开胶鞋、战力97的县城转学生。

在她面前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身体告诉她——不动就会死。

何宇婷深吸一口气。

声音有点发紧。

“你到底是谁？”

林川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场边的长椅，拿起那袋新鞋。

“打完排位赛，我会告诉你。”

晚上九点。

体育馆熄灯了。

林川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川。”

身后有人在叫他。

不是何宇婷。

是个男生的声音。

林川回头。

路灯下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他认识。

陈冲。

右手已经不抖了，手腕上的膏药也撕了，整个人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他身后那两个人，林川不认识。

一个光头，头顶纹着一只蝎子，校服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

一个瘦高个，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神像蛇一样阴冷。

陈冲往前走了一步，嘴角挂着笑。

“听说你今天晚上去练配合了？”

林川没说话。

“练得怎么样？97的战力，配合出花来也就那样。”

光头笑了一声，声音粗哑。

瘦高个没笑，眼睛一直盯着林川，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你想说什么？”林川问。

陈冲收起笑容，眼神冷下来。

“我想说的是——明天的排位赛，我们班抽签抽到你们队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路灯在他脸上打出明暗对比。

“何宇婷战力378，我打不过。但你们两个男的，一个97，一个84，加起来连200都不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林川面前晃了晃。

“明天，我会在所有人面前，把你打成狗。”

“然后踩着你的脸，告诉全年级，你林川就是个笑话。”

陈冲说完，等着林川的反应。

恐惧。愤怒。求饶。

随便哪一种。

但林川的反应，他没想到。

林川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像走过一根电线杆。

脚步声不急不慢，哒，哒，哒，越来越远。

陈冲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光头皱眉：“这小子——”

“闭嘴。”陈冲咬着牙。

他不在乎林川不理他。

他在乎的是——林川从他身边走过去的那一刻，他居然没敢伸手拦。

他的身体，在他下达命令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要动。

陈冲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恨的不是林川。

他恨的是自己的恐惧。

林川回到宿舍。

七人间，他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室友们看到他，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人跟他说话。

他也不在意。

洗漱，上床，关灯。

手机亮了。

何宇婷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十点，别迟到。”

林川回了两个字：“好的。”

刚放下手机，又亮了。

不是何宇婷。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只有一句话。

“你在江城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种子计划的人，不允许参加任何公开战力测试。你想清楚后果。”

林川看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删掉了。

他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种子计划。

三十七个孩子。

七个活着出来。

剩下的三十个，在档案上写着四个字——“训练事故”。

林川闭上眼睛。

明天十点。

排位赛。

他会站在那里。

不打？

不可能。

藏？

也藏不住了。

那就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