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5章 凡人的重量

晚上八点半。梦之咲市，地下铁三号线。

车厢里摇晃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铃木靠在紧闭的车门上，西装的领带被扯松了一半。他的眼袋乌青，手里紧紧护着一个白色的方形纸盒。

今天是女儿的七岁生日。项目临近上线，他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今天终于赶在网红蛋糕店卖完前，买到了女儿最喜欢的蓝莓芝士千层。

“再过两站就到了……今天终于可以给女儿好好过个生日。”铃木在心里默念，疲惫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突然，列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乘客东倒西歪。铃木猛地惊醒，死死抱住怀里的蛋糕盒，后背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

下一秒，车厢里的照明灯全部熄灭。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通风口涌了进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下水道淤泥和铁锈混合的腥臭味。

“怎么回事？停电了？”

“喂，开门啊！我还赶着回家看球赛呢！”

乘客们的抱怨声还没落下，一种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整个车厢。就像是被强行抽干了氧气，大部分普通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软绵绵地瘫倒在座椅和地板上，陷入了昏迷状态。

【局部相位空间】，展开。

铃木的体质似乎比常人更幸运点。他没有完全昏迷，只是觉得视线变得模糊，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

他跌坐在地板上，怀里依然死死护着那个蛋糕盒。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车厢连接处的金属门被一股巨力撕裂。

几只像剥了皮的猎犬、浑身滴落着黑色粘液的怪物，顺着车顶和墙壁爬了进来。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细密利齿的裂口，正贪婪地靠近那些昏迷的乘客。

“怪……怪物……”铃木想大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一只怪物张开大嘴，准备咬向铃木旁边的一个女学生时。

车厢另一头的阴影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微光。

……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突然变红的小地图，推了推摇杆。

“坐个地铁回家加载中都能遇到局部刷怪？这游戏的随机遭遇战频率越来越高了。”

他看了一眼狭窄的车厢地形，以及满地躺着的NPC平民。

“这次NPC竟然不是贴图，有实体。地形太窄，不能用火绳枪和马赛克，会误伤平民。只能打精准的直线穿透。”

韩秋雪的目光落在佐仓绫左臂的【安息日】臂盾上。

“既然重力偏转能加速钢珠，那理论上，任何脱手的物体都能被加速。”

……

佐仓绫从车厢尾部站起身。“为、为了守护……平凡的日常。”

她没有拔出袖剑。而是抬起左手，按住了固定在小臂上的黑色臂盾。

咔哒。

机括解锁的声音响起。佐仓绫将那面由八十五公斤铁棺材压缩而成的【安息日】臂盾，直接从手臂上卸了下来。

她单手拎着臂盾的边缘，像扔飞盘一样，将其向着车厢正前方的半空中用力掷出！

臂盾脱手的瞬间。

【微重力Lv.3·重力偏转】！

半空中，那面黑色的重装臂盾周围，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向下的重力矢量被强行掰成了水平向前的推力！

紧接着，【加重60%】的指令叠加。

原本横飞出去的臂盾，在被赋予了横向加速度后，质量瞬间暴涨！

轰！

车厢内爆开一圈白色的气浪。

那面黑色的臂盾化作了一枚纯物理的电磁炮弹！它以突破音速的速度，在狭窄的车厢半空中拉出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砰！砰！砰！

没有丝毫悬念。挡在直线弹道上的三只猎犬型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面高速旋转的重型铁盾直接砸成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碎块！

盾牌余势不减，深深地嵌进了车厢尽头的合金门板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赖！美国队长式飞盾！”韩秋雪在电脑前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但这还没完。

“收！”韩秋雪再次按下技能键。

【重力偏转】的方向瞬间反转。嵌在门板里的臂盾被反向的重力强行拔出，原路倒飞回佐仓绫的方向。

佐仓绫没有站在原地接盾。

她迎着倒飞回来的臂盾，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向前滑步冲刺。

在与臂盾交错的瞬间，她的左臂精准地穿过盾牌背面的搭扣。咔哒一声，【安息日】重新挂载在小臂上。

借着冲刺的惯性，她的右臂顺势向前一送。

铮！

暗红色的袖剑从护臂下方无声弹出。最后一只躲在座椅下方的怪物刚探出头，微型的电锯齿轮已经精准地刺入了它的核心回路。

呲啦——

齿轮转动了零点一秒。核心粉碎。

佐仓绫手腕微翻，袖剑收回。她稳稳地停在车厢中央，风衣的下摆缓缓落下。

整套“飞盾炮击+冲刺接盾+袖剑处决”的连招，行云流水，耗时不到四秒。

……

韩秋雪看了看几乎没有动静的警戒度，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看来现在变身情况下，只要不搞出打动静，或者击杀高等级的怪也不会被快速定位。哈哈这警戒度系统还得修修BUG啊，开发组。”

......

铃木瘫坐在地板上，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看不清那个少女的脸，只能看到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头顶的凸起物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抖动。

怪物化作黑泥消散。少女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铃木的身上。

铃木浑身一僵，本能地将怀里的白色蛋糕盒抱得更紧了，身体微微发抖。

少女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那个系着粉色丝带的蛋糕盒。

然后，她隔着墨镜，向铃木轻微地点了点头。

......

下一秒。

刺眼的白光重新亮起。车厢里的照明恢复了正常。

“各位乘客，非常抱歉。刚才列车遭遇了短暂的电路故障，现已恢复运行……”广播里传出乘务员毫无波澜的道歉声。

周围昏迷的乘客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有人揉着脖子，有人抱怨着昨晚没睡好导致低血糖。

铃木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看向刚才少女站立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怪物，没有黑泥，也没有那个少女。

“是……幻觉吗？最近加班加得太多，出现幻视了？”

铃木用力摇了摇头。他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下怀里的蛋糕盒。白色的纸盒完好无损，粉色的丝带依然系得整整齐齐。

铃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安心的笑容。

“还好，蛋糕没坏。女儿还在家里等我呢。”

列车重新启动，向着下一站驶去。

……

梦之咲市，老城区地铁站的站台上。

佐仓绫站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看着那辆亮着灯光的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巴麻美、柚子和琴音站在她身后。

“刚才好险啊，差点就让那只怪物咬到普通人了。最近真不太平，之前明明没这危险的。”巴麻美拍了拍胸口。

佐仓绫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死死护住蛋糕盒的画面。

在白塔的时候，教官告诉她，魔法少女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基石”，是不可代替的存在。

但在那一刻，佐仓绫感受到了。

那个男人怀里的蛋糕，也许并不昂贵。但他为了把那个蛋糕完好无损地带给女儿，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未知的恐惧。

为了让那个粉色丝带的蛋糕能被摆上餐桌，为了让这些平凡得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常，能够一天一天地延续下去。

“走吧。”

佐仓绫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柚子，今晚的汉堡肉，我想多加一份酱汁。”

“知道了，笨蛋。”柚子举着平底锅，走在最前面。

站台外的雨停了。

城市的霓虹灯在积水中倒映出细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