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殿偏殿,內廷的奢華在此刻顯得壓抑而冰冷
江時序被內侍們匆匆抬入殿內,安置在沉香木榻上
皇帝蕭琰與皇后端坐於偏殿上首,面色鐵青
攝政王江嶽早已按捺不住,他在狹窄的內殿中焦急地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如鼓;王妃白氏則癱坐在榻邊,帕子已被淚水浸透
內殿裡,血腥味與藥草味交織
「按住世子!」 領頭的太醫滿頭大汗,聲音顫抖
太醫先用濃烈的燒刀子酒沖洗那深可見骨的創口
烈酒澆在翻開的皮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江時序始終沒發出一聲哀鳴,唯有額際爆起的青筋和緊扣住榻沿的指尖,洩露了他正承受著非人的劇痛。永嘉跪在榻邊,一雙小手死死握住江時序冰冷的手掌
他的手心全是被生生掐出的血印
「阿兄……」永嘉哽咽著,淚水落在兩人的指縫間
江時序竟在此時緩緩睜眼,視線模糊地落在她被血染紅的月白裙擺上,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石磨過:「別怕……阿」阿兄不疼」
不疼?怎麼可能不疼
永嘉看著太醫用薄如蟬翼的銀刀割去那些沾染了犬涎的爛肉,每一刀都像是割在她的心口
在這一片混亂與痛楚中,永嘉的大腦卻異常冷靜地運轉起來
她回想起方才在大殿上,那些獒犬越過無數驚惶的貴女,無視了擋路的宮人,那種目標明確、近乎瘋狂的衝刺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那股「百花引」的清香,在溫熱的鮮血浸潤後,竟然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
「阿兄,我去去就回」永嘉鬆開江時序的手,起身悄悄離開內殿
殿外廊下,永嘉目光冷冽,低聲吩咐身邊的攬月:「去請皇后娘娘身邊的采薇姑姑過來,就說我有急事請教,千萬別驚動旁人」
片刻後,采薇姑姑神色惶恐地趕來
永嘉開門見山,眼神如炬:「姑姑,今日這身及笄禮服,皇后娘娘可曾叮囑司製房特意加了什麼特殊的薰香?」
采薇一臉疑惑,連忙搖頭:「回公主,娘娘最愛乾淨,只吩咐用尋常的蘇合香熏過,絕未聽說有特意準備薰香呀」
心中的猜想被證實了
這香味果然有問題
永嘉深吸一口氣,腦中迅速排查——皇帝今日的喜悅不似作假,且他絕不會在朝臣和使節面前動手;太子蕭璟需要攝政王府的支持,更不可能冒著與江家決裂的風險做這種蠢事
永嘉轉身回到內殿,在眾人注視下,撩起裙擺,「砰」地一聲,跪在了皇帝面前
「皇上,今日之事絕非意外,請皇上為臣女主持公道!」
永嘉目光堅定,那身染血的月白色裙裝讓她看起來像是一朵在血池中盛開的孤蓮
就在此時,幾位太醫滿頭大汗地從內簾退出,齊刷刷跪倒在地
「世子傷情如何?」江嶽一個箭步衝上去,嗓音如雷
太醫院首張太醫伏地稟告:「回皇上,回王爺,世子目前已無大礙。微臣等方才已為世子清創縫合,並施以安神銀針,世子此刻已睡著了。只是……」
張太醫吞了口唾沫,面露難色:「世子小腿上大筋被獒犬咬斷,骨膜受損嚴重,這雙腿恐怕一兩個月內無法站立行走,需靜養調理,暫時……只能以輪椅代步了」
江嶽身形猛地一晃,白氏更是險些暈厥過去
「張太醫」永嘉在此時冷冷開口,聲音平靜,「本宮問你,什麼東西能讓數隻訓練有素的獒犬在瞬間發狂,且只攻擊特定之人?」
太醫愣了愣,隨即像是想起什麼,臉色驟變:「回公主,有一偏方名喚『瘋犬散』,常以特定草藥混合動物腺體製成,此香對犬類有致命的誘惑與致瘋效果……」
「那你聞聞,本宮這身裙子上,可有此物?」永嘉將袖口伸向太醫
老太醫大驚失色,湊近一嗅,隨即嚇得伏地不起:「正是此香!此香中摻雜了名貴的『烏柏子』與『赤甲紅』,這兩樣藥材皆由司藥廳嚴格管制,尋常人莫說買到,便是聽都未曾聽過!」
「好!好一個司藥廳!」 皇帝蕭琰猛地拍案而起,面前的金樽被震得叮當作響,他眼底燃起熊熊怒火,「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用管制藥材謀害公主、重傷世子」
永嘉抬頭,眼底是一片冰冷,「既然藥材有管制,那就請皇上徹查,這段日子裡,究竟是誰買了這幾樣東西」
「傳朕旨意!」蕭琰對著侍衛統領怒吼,「封鎖司藥廳,查封所有帳目!凡是近期接觸過這幾樣藥材的人,通通給朕打入天牢,嚴加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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