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閻羅悔命

清晨的微光透過隔扇窗，細碎地灑在長青閣的地面上，濃苦的藥味盤旋不散

江時序睜開眼時，視線先是觸及一片刺目的白，隨後才緩緩對焦在床沿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上

永嘉趴在他的枕邊，她顯然守了整夜，連外衣都未曾更換，昨晚逛燈會穿的月白長裙上還殘留著幾點乾涸的暗紫色血斑

即便睡著了，她的眉心依然死死地揪在一起，長睫上還掛著一點未乾的晶瑩，像是在夢中也有了無法排解的愁緒

江時序心頭一震，比刮骨更清晰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他想撫平她的眉頭，但是一抬手就牽扯到肩膀的傷口，他忍著撕裂般的痛，用左手極其緩慢、極其溫柔地探過去，像是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一點一點，將那抹愁緒撫平

指尖的觸碰讓永嘉瞬間驚醒

「阿兄？」她猛地抬頭，眼底布滿紅絲，在對上江時序那雙疲憊卻盛滿溫柔的鳳眸時，聲音猝然哽咽，「你終於醒了……」

她想撲進他懷裡，卻又生生止住，雙手無措地懸在空中，想碰他又怕弄疼他，只能死死抓著被角，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對不起」江時序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像在砂紙上磨過一般

他看著她憔悴的面容，自責地說「答應妳的滿城長明燈……阿兄食言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幹嘛還提這個！」

永嘉的眼淚奪眶而出，積壓了一整夜的恐懼與後怕在這一刻決堤

「那箭上有毒，你差點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看著她的淚水滑落，江時序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揪住

他努力抬起手，用微涼的指腹輕輕揩去她臉頰上的淚

「別哭」他低聲哄著，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偏執溺愛

「阿兄這不是回來了嗎？只要沉璧還在等我，縱是踏進了鬼門關，我也會強留一口氣回來見妳」

永嘉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聲道：「父王已經命人封鎖了城門，正帶著禁軍親自搜捕，要查清這長安城裡是否還有北狄餘孽。阿兄，你先別想這些，好好養傷」

江時序聽完，指尖微微一緊，黑黢黢的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寒芒

「好，我聽妳的」他隱下眼底的戾氣，溫聲道，「妳守了我一夜，先去歇息好嗎？別讓自己累倒了」

在江時序的反覆催促下，永嘉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長青閣

就在房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江時序臉上的溫情如潮水般褪去

他強撐著坐起身，傷口裂開的劇痛讓他臉色更白了幾分，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影七」他冷聲喚道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跪在榻前

「屬下在」

「李琬顏回京後的行蹤可有異常？」

江時序冷冷地看著虛空，語氣森然，「若非有人暗中通風報信，北狄那群殘兵敗將怎會如此精準地在燈會的暗巷伏擊？去查查，是不是她將我的行蹤透漏給了北狄人」

「將軍懷疑的事屬下已經查過」影七低頭，遞上一份密報

「李琬顏回京後甚少踏出房門，那些北狄餘孽……似乎是先前在城外就盯上了將軍的行蹤，趁著元宵人雜潛入，查不到與李琬顏有直接聯繫」

江時序聽完，指尖在被褥上緩緩收攏，眼神陰鷙

「盯緊她，不惜代價把那封密信找出來，找到之前，誰敢鬆懈半分，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