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糕八个月的时候，开始吃手指食物，我把苹果、梨、胡萝卜蒸熟，切成条，让她自己抓着吃，她抓得很笨拙，但很认真，塞进嘴里，用两颗小牙刮着吃。
王秀英看着，又开始“创新”了。
那天下午，我在书房回邮件，小年糕在客厅的地垫上玩，王秀英在旁边看着，我听见王秀英说：“小年糕，看奶奶给你拿了什么？”
我探出头去看…
王秀英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没有洗过的苹果，表皮上还有灰蒙蒙的一层白霜和指印，她首接把苹果递给小年糕，小年糕接过去，抱在怀里，用刚长出的小牙啃，苹果皮上有一个指甲印的凹陷，里面嵌着黑泥。
“妈，那个苹果您洗了吗？”
“洗什么？不用洗，果皮有营养，洗了就掉了。”
“妈，苹果皮上有农药残留！有细菌！有蜡！您不洗就给孩子吃，她拉肚子怎么办？”
“哪有那么脏？我早上擦过了——”
“您用什么擦的？”
“用纸巾。”
“妈，纸巾擦不掉农药，农药是脂溶性的，需要用果蔬清洗剂或者小苏打水泡，您就擦一下，跟没擦一样。”
“那你说怎么办？我削皮行了吧？”她拿起苹果，用水果刀开始削皮，削完之后，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碗里，递给小年糕。
“妈，您洗手了吗？”
“洗了洗了，你天天问我洗手，我的手都快洗秃噜皮了！”
我没再说话。
但第二天，她干了更离谱的事！
那天中午，我在厨房热饭，王秀英抱着小年糕在客厅，我听见小年糕“吧唧吧唧”吃东西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吃米粉的声音，是脆的、生的那种声音。
我端着饭碗走出来，看见王秀英手里拿着一根茄子——生的，紫皮的，刚从菜市场买回来，上面还带着泥，她把茄子递给小年糕，小年糕抱着啃，咬下来一块生茄子皮，嚼了两下，皱起眉头，吐了出来。
“妈！您在干什么？！”
“给她尝尝茄子，她没吃过，让她试试。”
“妈，茄子是生的！生的茄子有茄碱！有毒！您怎么能给孩子吃生的？”
“茄碱是啥？”
“是一种毒素，生的茄子里有，吃多了会恶心、呕吐、腹泻！您没听说过吗？”
“没有……我小时候也吃过生茄子，没事啊……”
“妈，您没事，不代表小年糕没事，她才八个月，肠胃没发育好，一点点毒素就可能出问题。”
我从她手里把茄子拿过来，小年糕正啃得高兴，被抢走了，哇哇大哭，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茄子渣，我用手接住，扔进垃圾桶，然后用纱布蘸了温水，擦她的嘴巴和牙齿。
王秀英看着我忙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霏霏，妈真不知道茄碱的事……”
“妈，您不知道的事，能不能先问我？您觉得什么东西能给孩子吃，先问我，我说能吃，您再给，我说不能吃，您就不给！行吗？”
“行……”
“妈，您上次说‘行’，然后喂了蜂蜜，上上次说‘行’，然后喂了盐！上上上次说‘行’，然后喂了金线莲！您这次是真的行吗？”
她的眼眶红了，“真的行，妈这次真记住了。”
“妈，您记住的不是‘行’，您记住的是——不知道的事，要问。”
她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把家里的水果全部洗了一遍，用果蔬清洗剂泡了十五分钟，冲洗干净，擦干，放在果篮里。
“妈，这些是洗过的，您以后给小年糕吃水果，只拿这些，没洗过的，不要给她。”
“知道了…”
“还有，生的蔬菜不要给她，茄子、土豆、豆角、西红柿，生的都有毒，只能吃熟的。”
“土豆也不能生吃？”
“不能，生土豆里有龙葵素，和茄碱一样，有毒。”
“那豆角呢？”
“生豆角里有皂苷和血球凝集素，会中毒，必须煮熟。”
王秀英拿出那个小本本，开始记，我看着她歪歪扭扭地写：
“苹果要洗。用洗洁精泡，不能吃生茄子，土豆豆角要煮熟。”
“妈，不是洗洁精，是果蔬清洗剂！洗洁精是洗碗的。”
她划掉，重写：“果蔬清洗剂。”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一些，她不是不改，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了还不改，她肯记，肯学，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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