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我在深圳的一个大学同学小敏打电话来。
“霏霏，中午一起吃饭呗？好久没见了，我带老公和孩子一起。”
小敏是我的大学室友，毕业后也来了深圳，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她结婚比我早两年，儿子一岁半，胖嘟嘟的，特别可爱。
“好啊，在哪儿？”
“万象天地那家粤菜馆，十二点半。”
“我带个人行吗？我婆婆在深圳。”
“带！让她也见见我儿子，保准喜欢！”
我挂了电话，跟王秀英说：“妈，中午跟朋友吃饭，您一起去吧。”
“去去去！”她眼睛亮了，“我正好想出去转转！”
我们到了餐厅，小敏一家己经在了。
她老公姓刘，是个憨厚的东北人，在深圳做IT。儿子小宝，一岁半，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坐在宝宝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勺子，正在敲桌子。
“小宝，叫阿姨！”小敏哄他。
“阿——姨——”小宝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口水流了下来。
“哎，真乖！”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王秀英坐在旁边，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小宝，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孩子，真胖乎！几斤了？”
“二十五斤了，医生说偏重。”小敏笑着说。
“偏重怕啥？胖乎好！结实！”王秀英伸手想去抱小宝，小宝看了她一眼，转头钻进了小敏怀里。
“哎呦，认生。”王秀英有点尴尬。
“妈，孩子都认生，熟了就好了。”我打圆场。
吃饭的时候，王秀英一首在看小宝。
小宝吃辅食——南瓜泥、米粉、蒸蛋。小敏一口一口地喂，小宝吃得满脸都是。
“你们这带孩子，真精细。”王秀英感慨，“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辅食？大人吃啥孩子吃啥，嚼碎了喂就行。”
“妈，现在不让嚼碎喂了，不卫生。”我解释。
“有啥不卫生的？我养大了长御，不也好好的？”
小敏笑了：“阿姨，时代不一样了嘛。”
王秀英哼了一声，没说话。
然后她转向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桌人都听见：
“霏霏啊，你看人家小敏，孩子都一岁半了。你们在一起三年了，啥时候能让我也抱上孙子？”
我的筷子停了。
安长御的脸红了。
小敏和她老公对视了一眼，场面一度尴尬。
“妈，我们说好了，年底要。”我的语气很平静。
“年底还要等4个月呢——”
“妈，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说。”我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小敏赶紧转移话题：“霏霏，你们公司最近忙不忙？”
“还好，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
王秀英没再说话，但她的目光一首在小宝身上，那种渴望，藏都藏不住。
饭吃到一半，邻桌结账走了。
那桌是一家三口，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他们走的时候，桌上剩了不少菜——半只烤鸭、一盘虾饺、两个蛋挞，还有一份没怎么动的杨枝甘露。
王秀英的眼睛亮了。
“那桌剩了好多东西，扔了多可惜——”
“妈！”我赶紧按住她的手，“您别——”
但己经晚了。
她站起来，走到邻桌，拿起那盘蛋挞，走回来。
“这蛋挞还好好的，没人动过！给小宝吃！”
小敏的脸色变了。
“阿姨，这个——不用了，小宝有吃的——”
“拿着拿着！别客气！”王秀英把蛋挞放到小宝面前，“你看，多好的蛋挞！扔了多可惜！”
我看着那盘蛋挞——确实没人动过，但放在桌上至少二十分钟了，不知道有没有落灰。
“妈，这蛋挞凉了，小宝不能吃凉的。”
“凉了怕啥？热热就行！”
“妈——”
“行了行了，不给他吃，我吃。”她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嗯，好吃！你们也吃！”
安长御的脸己经红到了耳根。
小敏的老公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歪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王秀英身边，压低声音说：
“妈，您跟我出来一下。”
我拉着她走出了餐厅。
站在餐厅门口，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您知道刚才那桌是什么人吗？”
“啥人？”
“陌生人。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传染病，不知道他们的筷子有没有碰过那些蛋挞，不知道那盘蛋挞在桌上放了多久。您拿回来给小宝吃——万一吃出病来，怎么办？”
“能有什么病——”
“妈，您上次捡剩菜的事，我还没跟您算账。这次又捡。您是不是觉得，省钱比命重要？”
她的脸色变了。
“你咒我呢？”
“我不是咒您。我是说事实。”我的语气很冷，“妈，您要是再这样，以后聚餐我不带您了。”
“你——”
“妈，我不是在威胁您。我是为了保护您。您捡剩菜，被人看见了，丢的是我和长御的脸。您吃出病来，花钱住院，心疼的还是我们。您算算，哪个划算？”
她沉默了。
“妈，蛋挞扔了。回去好好吃饭。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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