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洗洁精与剩菜

安长御去阳台抽烟了。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但耳朵一首竖着。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

但有一件事不对劲——我没有听到洗洁精按压泵的声音。

我们家洗碗用的是那种按压式的洗洁精，每次洗碗按两泵，泡沫丰富，去油快。

但王秀英来之前，我怕她用不惯，特意教过她。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王秀英正站在水槽前，用一块抹布蘸着清水在擦一个油乎乎的炒菜锅。锅壁上还挂着一层红烧肉的酱汁，抹布擦过去，油花在水面上散开，但锅根本没洗干净。

灶台旁边，洗洁精的瓶子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瓶口干干净净，一滴都没被按过。

“妈，您怎么不用洗洁精？”

她头也不抬：“用啥洗洁精？那东西都是化学的，洗不干净，还浪费。热水一冲就掉了！”

“妈，热水冲不掉油。您看那个锅，上面还是一层油。”

“那点油怕啥？下次炒菜高温一烧就没了！我们老家都是这么洗的！”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洗洁精瓶子，按了两泵在抹布上。

“妈，洗洁精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它能把油分解掉，用水冲干净就没残留。不用洗洁精，油污留在锅上，下次加热会产生有害物质，长期吃对胃不好。”

“有啥不好的？我用了五十多年了——”

“妈，您用了五十多年，不等于它就是对的。”我把抹布递给她，“您用这个洗。洗完我检查。”

她看了我一眼，接过抹布，不情不愿地擦了几下。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洗。碗碟一个一个冲干净，确实比刚才亮多了。

但接下来，我看到了更让我皱眉的事。

灶台边上，放着一个不锈钢小碗。碗里装着一堆东西——几片姜、几瓣蒜、几段葱白，还有两块八角、一片香叶。

这些都是炒菜前爆锅用的调料，炒完菜应该扔掉。

但王秀英把它们捞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小碗里，放在灶台角落。

“妈，这是什么东西？”

“姜蒜啊！炒菜用的！扔了多可惜，下次还能用！”

“妈，这些调料炒过一次了，味道都出来了，留着也没味儿了。而且——”我拿起一片姜，上面己经有点发粘了，“放一晚上会变质，吃了拉肚子。”

“咋会变质？放冰箱就行了！”

“妈，放冰箱也会变质。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几毛钱的事。拉一次肚子去医院，几百块。您算算哪个划算？”

“你们年轻人就会算账——”她嘟囔了一句，但手还是伸过来，想把那个小碗放进冰箱。

我伸手拦住她。

“妈，这个不能留。倒掉。”

“倒掉多可惜——”

“妈，您今天买菜花了五十多，去医院几百块。几百块够买多少姜蒜？您算过吗？”

她的手停住了。

“妈，我不是跟您算钱。我是跟您算健康。变质的姜蒜里有黄曲霉素，那是致癌物。您吃了一辈子，没事，是运气好。但您不能拿全家人的健康赌运气。”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拿起那个小碗，走到垃圾桶旁边，把里面的姜蒜八角香叶全部倒了进去。

“哗啦”一声，进了垃圾桶。

王秀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垃圾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钱被烧掉。

“妈，明天我给您买新鲜的。行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说了算。”

她转身继续洗碗，但这次，我注意到她主动按了两泵洗洁精。

我没再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安长御从阳台进来，看到厨房里的场景，小声问我：“怎么了？”

“你妈不用洗洁精，还打算把用过的姜蒜留着下次炒菜。”

他的脸抽了一下。

“然后呢？”

“我倒掉了。”

他竖起大拇指。

“还有，你明天去超市，买两瓶洗洁精、一袋新姜新蒜。就说是公司发的。”

“公司还发姜蒜？”

“你就这么说。”

“行。”

那天晚上，王秀英洗完碗，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

我注意到，她放了西盘剩菜——红烧肉剩了半盘、清蒸鲈鱼剩了半条、蒜蓉菜心剩了小半盘、西红柿蛋汤剩了半锅。

我走过去，看了看那盘蒜蓉菜心。菜叶子己经蔫了，泡在盘底的汤汁里，颜色发黄。

“妈，这盘菜心明天就别吃了。青菜过夜会产生亚硝酸盐，对身体不好。”

“亚啥盐？我吃了一辈子剩菜——”

“妈，我知道您吃了一辈子。但您想想，您来深圳是为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

“为了……看你们啊。”

“还有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妈，您是为了抱孙子。对不对？”

她的脸微微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