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新房的第一个周末，王秀英的电话准时打来了。
不是打给安长御，是打给我的。
这己经是她的习惯了。有什么“大事”，首接找儿媳妇，因为儿子只会说“妈你别管了”，儿媳妇至少还会说“妈您说得对”。
“霏霏啊，新房住的舒服不？”
“舒服呀，妈。谢谢您。”
“舒服就好，舒服就好。”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那个……你们有没有……新房庆祝下，要个孩子？”
我正在喝水，差点呛着。
“妈，我们才刚结婚——”
“刚结婚咋了？刚结婚正好要！年轻，身体好，生出来的孩子也健康！”
“妈，我们想先稳定一下工作，再攒攒钱——”
“攒钱啥时候都能攒，生孩子不能等！你今年二十六了，正当年！再过几年就是高龄产妇了！”
“妈，高龄产妇是三十五岁以上——”
“那也得趁早！我跟你说，我们厂里老李家的儿媳妇，就是拖到二十八才生，结果难产，差点没命！”
“妈，那是特例——”
“啥特例？生孩子是大事，不能马虎！你们年轻人不懂，得听老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
“妈，生孩子的事，我和长御有计划。您别着急。”
“我能不急吗？我都五十三了！再等几年，我带不动了！”
“妈——”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看着安长御。
“你妈催生了。”
他正在吃苹果，听到这句话，苹果差点卡在喉咙里。
“这么快？”
“她说她五十三了，再等几年带不动了。”
他沉默了。
“安长御，你不会也想要吧？”
“我没有！”他赶紧摆手，“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
“那你说，什么时候要？”
“嗯……等我们还完房贷？”
“那要三十年。”
“那……等我们攒够一百万？”
“那也要好几年。”
“那你说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
“等我想当妈妈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
“行。那在此之前，我挡着。”
“你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得挡。”他握了握我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我妈逼你的。”
催生电话之后，王秀英的“关心”开始升级。
第一波：偏方。
十月中旬，一个包裹从驻马店寄到了深圳。
很大，很沉，用胶带缠了好几层，像是一颗炸弹。
安长御拆开包裹的时候，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恐。
包裹里有：
· 三包黑色粉末，装在透明塑料袋里，没有标签，没有说明书
· 两瓶黄褐色的液体，瓶口用塑料袋扎着，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 一包干枯的植物根茎，看起来像树根，闻起来像中药
· 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王秀英歪歪扭扭的字：“每天早晚各一次，用温水送服。连吃一个月，保准怀上。”
安长御拿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霏霏，这些东西——”
“你妈寄的？”
“嗯。”
“你妈是不是想毒死我？”
“不是不是——”他赶紧解释，“这些都是偏方，我们老家那边很多人吃……”
“你吃过？”
“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有用？”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拿起一包黑色粉末，闻了闻。味道很冲，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安长御，这些东西，我不会吃。”
“我知道——”
“你妈要是问起来，你怎么说？”
他想了一下。
“就说……吃了，没用？”
“那她还会寄。”
“那怎么办？”
我看着那堆偏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吃。”
“什么？！”
“你吃。”我笑了笑，“偏方上说‘每天早晚各一次，保准怀上’。你吃了，看看能不能怀上。”
他的脸绿了。
“霏霏——”
“开玩笑的。”我把偏方装回包裹里，“这些东西，扔了。”
“扔了？我妈问起来——”
“就说我吃了，拉肚子，去医院花了八百块。问她报不报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确定要这么说？”
“确定。让你妈知道，乱吃东西的代价。”
当天晚上，安长御给王秀英打电话。
“妈，你寄的那些东西，霏霏吃了拉肚子。”
“拉肚子？咋会拉肚子呢？那是我们老家祖传的方子——”
“妈，霏霏去医院看了，医生说乱吃偏方会中毒。花了八百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八百块？！”
“对。妈，这些偏方您以后别寄了。霏霏身体好好的，不需要吃这些东西。”
“那……那孩子的事——”
“妈，孩子的事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您别操心了。”
又沉默了。
然后王秀英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不寄了。那八百块——”
“妈，八百块我们自己出了。您别心疼了。”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你们——”
“妈，我们知道。但偏方真的不能乱吃。”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安长御挂了电话，看着我。
“搞定。”
“你妈信了？”
“信了。她心疼那八百块，以后不会再寄了。”
我笑了。
“八百块买个清静，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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