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婚宴正式开始。
我和安长御站在宴会厅门口，准备入场。
司仪在台上热场：“各位亲朋好友，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新娘入场！”
音乐响起，我挽着安长御的胳膊，走过红毯，走向舞台。
灯光打在我们身上，我看到了台下的人——左边是男方亲戚，右边是女方亲戚。我妈坐在女方主桌，穿着一身酒红色旗袍，笑着看着我。我爸坐在她旁边，眼眶有点红。
王秀英坐在男方主桌，穿着一身粉色婚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骄傲，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们走上舞台，司仪说了一些吉祥话，然后开始介绍双方父母。
“让我们欢迎新郎父母上台！”
安国庆和王秀英走上舞台。安国庆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拘谨地站在旁边。王秀英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标准的“婆婆笑”。
司仪递过话筒：“请新郎妈妈说几句祝福的话！”
王秀英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的婚礼！”
她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像是在开群众大会。
“我儿子长御，从小就懂事，学习好，工作好，找对象也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这个儿媳妇啊，是南方人，跟咱们这儿生活习惯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两个人过日子，慢慢磨合就行了。我就是希望——”
她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希望霏霏以后多学着点，适应适应咱们北方的生活。毕竟嫁到咱们家了嘛，入乡随俗。”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我妈站了起来。
“嫂子，”我妈接过另一个话筒，笑着说，“我也说两句。”
“我们家霏霏，从小在广州长大，生活习惯确实跟北方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两个人过日子嘛，互相适应就行了。”
她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王秀英一眼。
“霏霏在深圳工作三年了，从一个实习生做到了UI设计师，月薪从三千涨到了一万三。她靠自己，在深圳站稳了脚跟。”
“她不需要‘学着适应’谁的生活。她和长御，是一起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台下响起了掌声。
王秀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妈笑着把话筒递回给司仪，坐了下来。
安长御在台上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捏了捏他的手，低声说：“没事。”
仪式结束后，开始敬酒。
我和安长御一桌一桌地敬，每桌三杯——一杯敬长辈，一杯敬平辈，一杯敬所有人。
敬到男方亲戚那几桌的时候，王秀英跟在我们后面，每次都要抢在前面说话。
“这是我儿子，长御！这是儿媳妇，南方来的！”
“来来来，喝一个！霏霏不能喝？没事，让她喝！结婚嘛，高兴！”
我端着酒杯，面带微笑，每一桌都喝了一小口。
到了男方亲戚的“主力桌”——王秀英的牌友们那一桌，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站起来，端着满满一杯白酒。
“儿媳妇，来，跟婶子喝一个！满的！不能剩！”
我看着那杯白酒，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婶子，我酒量不好，我喝一小口——”
“不行不行！满的！干了！咱们河南人喝酒，不兴养鱼！”
王秀英在旁边笑着帮腔：“霏霏，喝了吧，婶子高兴！”
安长御想帮我挡：“婶子，霏霏确实不能喝，我替她——”
“你替啥替！新郎新娘各喝各的！来，儿媳妇，干了！”
我看着那杯白酒，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笑了。
“婶子，我确实不太能喝白的。要不这样——”我拿起桌上的啤酒，倒了一杯，“我喝啤酒，您喝白的，三比一，行不？”
胖女人愣了一下：“三比一？”
“对，您喝一杯白的，我喝三杯啤的。这样公平，您喝得尽兴，我也不至于倒在这儿。”
胖女人看了看王秀英，王秀英点了点头。
“行！三比一！”
胖女人干了那杯白酒。
我连干了三杯啤酒。
三杯下肚，胃里翻涌，但我脸上的笑容没变。
“婶子，您高兴就好。”
胖女人竖起大拇指：“好！这个儿媳妇，爽快！”
王秀英在旁边，表情微妙。
接下来的几桌，每当有人要灌我酒，我就用同样的方法——白酒换啤酒，三比一。
喝到第十杯啤酒的时候，我己经有点飘了。
安长御拉着我的手，低声说：“够了，别喝了。”
“没事。”我说，“最后一桌。”
最后一桌是女方亲戚——我大姨、二姨、小姨、舅舅、舅妈。
大姨看到我，眼眶红了：“霏霏，你喝了不少吧？”
“没事大姨，我高兴。”
“高兴也别喝了，来，吃口菜。”大姨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到我嘴里。
我嚼着红烧肉，眼泪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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