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王秀英突然住院了，不是大病，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腿麻，医生建议做一个小手术，手术不大，微创，住院一周就能出院，但王秀英把这次住院，演成了一场“告别演出”。
手术前一天晚上，她把安长御叫到病房。
“长御，妈跟你说个事。”
“妈，什么事？”
“妈要是下不了手术台——”
“妈，您说什么呢？微创手术，风险极低，医生说了，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
“那百分之一呢？”
“妈，没有百分之一，您别自己吓自己！”
王秀英哭了：“我不是吓自己，我是怕！万一呢？万一妈下不了手术台，小年糕怎么办？你们怎么办？”
“妈，您想多了…”
“我没想多，人早晚都得走，我就是舍不得小年糕，她才三岁，还没长大！我想看着她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可惜啊，可能看不到了。”
安长御叹了口气，从病房出来，给我打电话，我正在家哄小年糕睡觉，听他这么说，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担心王秀英的手术——那个手术确实风险很低，而是她这种“临终遗言”式的表演，让人又气又心疼。
“安长御，你别被她吓着，她就是想让你多陪陪她。”
“我知道，但她哭成那样——”
“她每次哭，你都说‘她哭成那样’，哭是她控制你的方式。”
安长御无言以对……
手术很顺利，王秀英从麻醉中醒来，第一件事是找手机，给二姨打电话：“二妹，我手术做完了……嗯，顺利……医生说我命大……是啊，差点就不行了……”我在旁边听着，血压飙升。
出院后，王秀英在家里养病，安长御给她买了一个按摩仪，我每天给她熬骨头汤，小年糕放学回来给她捶腿，她享受着全家人的照顾，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没过多久，她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那天下午，二姨来深圳看望她，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王秀英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刻意的哀愁。
“二姨，我跟你说，这次手术，我差点没下来。”
二姨吓了一跳，“不是小手术吗？”
“小手术也有风险，医生说了，我血压高，麻醉风险大。”
“那你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就是腿还麻，可能恢复不了了。”
她叹了口气：“我就是放心不下小年糕，她还那么小！我要是哪天走了，谁给她讲故事？谁给她做红烧肉？”
二姨也眼角泛红：“秀英，你别这么说，你身体好着呢。”
“好啥好？一天不如一天了！我就想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多看看小年糕……”
我坐在餐桌旁，听着她的表演，手里的杯子越攥越紧。
安长御从书房出来，看见我的脸色，低声说：“霏霏，你别——”
“你别拦我！”
我起身走到客厅。
“妈，二姨…”
王秀英抬起头，看见我的脸色，愣了一下。
“妈，您说您差点没下来？医生说了，您血压控制得很好，麻醉评估没问题，手术记录我也看了，出血量不到五十毫升，比捐血还少，您怎么说‘差点没下来’？”
王秀英的脸唰的红了：“我……我就是夸张一下……”
“妈，您每次都说‘活不了几年了’‘差点没下来’‘不放心小年糕’，您知道您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年糕什么感受吗？她昨天问我，‘奶奶是不是要死了？’我说没有，她说‘那为什么奶奶老是说她快不行了？’”
王秀英抽泣起来…
“妈，您想让我们关心您，您首说！我们会关心您，您不用装病，不用演‘临终遗言’，您每次演，我们都信了！信了之后发现是假的，下次您再说，我们不知道该不该信，狼来了的故事，您听过吧？”
我…呃呃呃…（哭声）
二姨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王秀英，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我不是不让您说，我是希望您别用‘死’来吓我们，您身体好着呢，您能活到一百岁！您别咒自己，您咒自己，我们心里难受，小年糕也难受。”
王秀英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我不说了。以后不说了。”
“妈，您上次也说‘活不了几年了’，我说您身体好，您这次又说‘差点没下来’，您能不能别说了？”
“能。”
“您怎么保证？”
她拿出小本本，翻开写：“不说活不了几年了，不说差点没下来，不吓唬小年糕，我身体好，能活到一百岁。”
写完之后，她抬头看着我：“霏霏，妈错了。”
“妈，您不是错了、您是怕。”
“怕什么？”
“怕我们不够关心您，怕我们觉得您没用 ，怕自己老了，被这个家忘了。”
王秀英又开始抽泣……
“妈，您不会被忘，小年糕天天念叨您，长御天天惦记您，我——”我顿了一下，“我虽然跟您吵，但您住院的时候，我天天熬汤，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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