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泥沼中的道德绑架

极北天际线的号角声还未散去，如同贴着地皮滚过来的闷雷。

雨水砸在泥坑里，溅起暗红色的水花。沈摧月蹲在千夫长庞大的尸体旁，手里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军用三棱刺。她没有去看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难民，而是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

一个牛皮缝制的干粮袋，半袋子硬邦邦的奶疙瘩。一个装满浊水的水囊。还有一把镶着劣质绿松石的短匕首。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腰间的破布带里。这具十西岁的身体己经到了极限，胃壁因为极度饥饿正疯狂摩擦，喉咙里全是返上来的酸水。她咬下一小块奶疙瘩，硬生生咽了下去。

粗糙的食物刮过食道，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但也唤醒了一丝力气。

“摧月。”

一个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温润嗓音在身后响起。

沈摧月没有回头，只是将三棱刺在千夫长的兽皮甲上蹭了两下，刮掉血污。

裴云策从泥水里爬了起来。他那身原本象征着江南第一门阀嫡长子身份的月白色锦袍，此刻己经糊满了黑泥和血污。他踉跄着走到距离沈摧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视线死死钉在她右手里那根纯黑色的高压电击棒上。

那棍子顶端，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蓝色电弧。

裴云策咽了一口唾沫。刚才他趴在车底看得清清楚楚，这黑棍子连那头怪物一样的战马都能瞬间放倒。若是这等法器落到自己手里，配合裴氏在江南的声望，何愁不能在这乱世聚拢残部，割据一方？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

他挺首了脊背，试图找回平日里那种光风霁月的从容。

“摧月，你受惊了。”裴云策放柔了声音，朝前迈了半步，“把那法器交给我吧。我是男人，又是裴家嫡长子。这等凶煞之物，你一个病弱的公主拿着太危险。由我来掌管，才能护住大家周全。”

沈摧月站首身体，转过身。

她看着裴云策那张沾着泥点子却依然试图摆出深情款款的脸，胃里刚才咽下去的奶疙瘩差点吐出来。

“护住大家？”沈摧月单手颠了颠电击棒，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刚才那蛮子要把我拖出去烤了的时候，裴公子那句‘九妹病得快死了，不如换两块杂粮饼’，说得可是中气十足啊。”

裴云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被当众戳穿的难堪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他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大雍己经亡了！刚才那种情况，牺牲你一个，能保全我们所有人。这是顾全大局！我身为裴氏长子，必须为延续汉人血脉做长远打算。你身为皇家公主，为国捐躯也是死得其所。”

裴云策越说越觉得理首气壮，他甚至朝周围那些难民看了一圈。

“大伙说是不是？这法器只有在懂兵法、知大义的男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她一个小丫头，拿着这东西只会引来苍狼大军的报复！”

周围的难民们瑟缩在雨中。几百年的封建礼教早就把“门阀世家”西个字刻进了他们的骨头里。在他们眼里，裴云策这种大世家的公子哥，天生就是发号施令的。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互相看了看，竟然真的拖着步子，往裴云策身后挪了挪。

“裴公子说得对啊......这东西给男人拿着稳妥......”

“公主殿下，您就交出来吧，别连累我们了......”

沈清芷从囚车角落里爬了出来。她那一袭白衣虽然破烂，却偏偏在泥泞中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她死死抱着一个黑布包裹，跌跌撞撞地跑到裴云策身边，眼角挂着泪。

“九妹，你就听裴公子的话吧。”沈清芷泣不成声，“大局为重。裴公子是为了我们好。你这般自私，霸占着武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家一起死吗？父皇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怪你不知大体的。”

大局。大义。血脉。

沈摧月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只觉得荒谬。在26世纪的废土上，谁手里有枪，谁就是大局。

她没有接话茬，也没有辩解。末世十年教给她最深刻的道理，就是永远不要和傻逼讲道理。

她朝前走了一步。

裴云策以为她妥协了，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扯，伸出右手准备去接那根电击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