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二丫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醒的,是被心里那点盼头顶醒的。她躺在炕上,把昨晚大掌柜说的话又过了一遍——“明儿个你来拿钱。”她怕自己记差了,怕大掌柜反悔,怕这一切只是个梦。
她翻身起来,舀了瓢凉水洗脸。水凉得扎手,她打了个激灵,人彻底清醒了。
推开院门时,南街还蒙在雾里。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有谁家生火做饭的柴烟味,还有——她鼻子动了动——枣香。是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夜里落了枣,熟透的枣子砸在地上,甜香渗进土里。
她加快脚步往粮行走。
粮行的门板还没卸,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里头有动静,就轻轻敲了敲。
“进来。”
大掌柜的声音。她推开门,看见他正蹲在地上整理粮袋,裤腿上沾着灰。
“掌柜的,我来了。”
大掌柜站起来,拍拍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数数,二十块。”
二丫接过布包,手有点抖。她打开看了一眼,银元码得整整齐齐,白花花的,晃眼睛。她把布包揣进怀里,贴在胸口,沉甸甸的。
“掌柜的,”她低下头,“我……”
“别说了。”大掌柜摆摆手,“回去好好干。有什么难处,来找我。”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大掌柜在身后说:“二丫,你爹当年帮我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扭捏。”
她忍不住笑了。
从粮行出来,天己经亮了。南街开始活泛起来——卖豆腐的老孙挑着担子从巷口转出来,吆喝声拖着长腔:“豆——腐——”剃头的老马在门口支起摊子,把剃刀在荡刀布上蹭得“刷刷”响。老槐树底下,说书的柳先生己经在摆桌子了,一把折扇、一块醒木,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二丫站在街当中,手心攥着怀里的银元,心里盘算:先去买面粉,再去借板车,蒸笼得修一修,对了,还得买点糖……
“二丫!”
她扭头,看见卖胡辣汤的老赵在冲她招手。
“过来喝碗汤,不要钱。”
她走过去,老赵舀了一碗胡辣汤递给她,汤浓稠稠的,上面飘着几滴香油。
“听说你要摆摊卖枣糕?”老赵问。
“嗯。”她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辣得舌尖发麻。
“好事。”老赵点点头,“你家的枣,南街谁没吃过?甜。比沈家粮行卖的那些干货强多了。”
她笑了笑,没接话。喝完汤,把碗还给老赵,说了声“谢赵叔”,转身往南街东头的面铺走。
面铺的老板姓周,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算盘打得比大掌柜还快。二丫进去的时候,他正给一个妇人称面,手指头一拨,秤杆平平的,分毫不差。
“周叔,”二丫等那妇人走了才开口,“我想买点面。”
“要多少?”
“先要五十斤。”
周叔抬头看她一眼:“你买这么多面干啥?”
“我想摆个摊,卖枣糕。”
周叔没再问,从后头搬出一袋面,搁在秤上。五十斤,不多不少。
“给一块五。”
二丫从布包里摸出两块银元,手心有点出汗。她还没习惯花钱,一块五,够她娘买半个月的菜了。
周叔找了五毛给她,又问:“板车有吗?这面你搬不动。”
“我回去借。”
“别借了。”周叔从后头推出一辆小板车,“先用我的,回头还我就中。”
二丫愣了一下,鼻子有点酸。她以为借钱、借车会很难,没想到一个个都伸手帮她。
“谢周叔。”
她推着板车往回走,车上坐着那袋面,沉甸甸的,但心里踏实。
路过老马的剃头摊子时,老马正给一个客人刮脸,刀子在脸上走,客人眯着眼,舒服得打盹。
“二丫,”老马头也不抬,“听说你要卖枣糕?”
“嗯。”
“好事。”老马说,“你家的枣糕,我惦记好几年了。以前你娘蒸的,那叫一个香。”
客人睁开眼,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要一块。”
二丫笑了:“成,明天就来。”
她推着板车往家走,一路上又遇到好几个街坊。卖菜的王婶问她要不要帮忙,补鞋的李叔说可以帮她修蒸笼,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东街张婶都冲她喊了一句:“二丫,好好干,别让人看扁了。”
她一路走一路点头,眼眶热热的。
回到家,她娘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推着板车进来,愣了一下,眼眶就红了。
“你真要干啊?”
“嗯。”二丫把面袋搬下来,“娘,帮我蒸一锅呗。我记不清您以前咋做的了。”
她娘擦了擦手,走过来,摸了摸那袋面,又抬头看看院子里的枣树。
“中,”她说,“娘教你。”
那天下午,娘俩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
她娘教她怎么发面——水温不能太高,太高了面就烫死了;也不能太低,太低了发不开。教她怎么去枣核——用刀背拍一下,核就出来了,比一个一个抠快。教她怎么把枣肉拌进面里——要揉匀,揉到面里有红丝,蒸出来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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