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家少爷的回信

信是三天后到的。

二丫正在铺子里蒸枣糕，秀兰从门口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信封。“二丫姐，你的信！新郑来的！”

二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信。信封上写着“陈明兰收”，字端正，一笔一画，是沈家少爷的笔迹。她拆开，里面厚厚一沓，除了信纸，还夹着一本小册子。

她先看信。信写了两页，字迹工整，但比平时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二丫：见字如面。你的信收到了。你说的对，日本人打过来了。这几天学校停课了，大家都在谈论抗日的事。陈新老师组织了一个抗日救亡宣传队，我报名参加了。我们上街贴标语、演讲、募捐，嗓子都喊哑了，但心里踏实。你放心，我现在不去当兵。陈老师说，抗日不一定要上战场，后方也有很多事可以做。我先把宣传做好，等真正需要的时候，再上前线。这本小册子你留着看，是陈老师编的，讲怎么防空、怎么救护伤员。你在开封，比我在新郑更危险。日本人要打，先打大城市。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省钱，该准备的东西要准备。仲文。”

二丫看了两遍，把信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封面印着《抗日救亡手册》几个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配着简单的插图。她认字多了，能看懂大半。第一页写的是“防空常识”：敌机来袭时，不要惊慌，就近寻找掩蔽，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她念了三遍，记住了。

秀兰凑过来，问：“二丫姐，他写啥了？”

“他说他参加了抗日救亡宣传队，不上前线。还给了这本手册，让咱们学。”二丫把小册子递给秀兰，“你也看看。”

秀兰接过去，翻了几页。“二丫姐，这上面写的啥？”

“怎么防空。日本人的飞机来了，该咋办。”

秀兰脸色白了一下。“二丫姐，日本人的飞机真能飞到开封来？”

“不知道。”二丫站起来，“但咱得准备着。”

那天下午，二丫把手册上的内容记了大半。她记住了“防空”“救护”“防毒”几个词，记住了敌机来了要趴下、要护头、要远离玻璃窗。她把这些讲给秀兰和刘嫂听，三个人坐在铺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

“要是炸弹掉下来，咱这铺子能撑住不？”刘嫂问。

“撑不住也得撑。”二丫说，“真到了那时候，人比铺子要紧。”

秀兰低下头。“二丫姐，我有点怕。”

“怕啥？”二丫拍拍她的肩膀，“怕也没用。咱把能做的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那天晚上，二丫一个人坐在后院，对着小枣树发呆。月亮升起来，照在树上，叶子在风里抖。她摸着树干，想起沈家少爷信里写的——“你放心，我现在不去当兵。”她确实放心了一点。但只是一点。她知道，他迟早会去。他那个脾气，说变就变。以前懦弱，现在硬了。硬了就不会回头。

“枣树啊枣树，”她轻声说，“你说，他会不会去当兵？”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会的。会的。

她没再问。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进屋。

第二天，二丫在铺子门口贴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大字，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得——“抗日救亡，人人有责。本店每日捐出五块枣糕，支援前方将士。”秀兰看了，说：“二丫姐，你一天捐五块，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块，不少钱呢。”二丫说：“钱是小事。国家没了，钱有啥用？”

秀兰没再说话，去揉面了。

消息传得很快。街坊们看到门口的纸，有的竖起大拇指，有的摇头叹气，也有人悄悄问二丫：“你就不怕日本人打过来，找你算账？”二丫说：“怕。但怕也不能不做。做一点是一点。”

那天下午，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走进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门口的纸，又看了看二丫。

“你是掌柜的？”

“是。”

“你捐枣糕给前线？”

“是。一天五块。”

中年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钱，放在柜台上。“我买十块。不用找了。捐给前线。”

二丫愣住了。“先生，您——”

“我叫李宗仁。”中年人笑了，“不是那个李宗仁，同名同姓。我是个教书先生。你的做法，我支持。”他转身走了。

二丫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几块钱，手在抖。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二丫姐，那人谁啊？”

“不知道。”二丫把钱收好，“是个好人。”

那天晚上，二丫给沈家少爷写了一封信。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工整了：

“沈少爷：信收到了。手册我也看了。你说的对，后方也能做事。我在铺子门口贴了纸，每天捐五块枣糕给前线。今天有个先生买了十块，说要捐给前线。开封也有很多人支持抗日。你在新郑，要注意安全。宣传归宣传，别跟人起冲突。你二叔不是善茬，小心他。二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