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在太阳系中消失的博爱之城

地球，开罗空间站，海军指挥部主控室。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太阳系的星图正在缓缓旋转。一颗红色的光点以惊人的速度从太阳系外围向内部移动，轨迹清晰得如同一把刺向心脏的匕首。屏幕上标注的数据不断跳动——速度、质量、能量读数——每一个数字都让在场的工作人员心跳加速。

“博爱之城的速度很快，”一名参谋盯着屏幕，声音紧绷，“不到一小时即将到达土星位置。如果我们要拦截，那里也是最佳的位置。”

指挥室里一片忙碌。通讯官们低声汇报着各舰队的实时位置，战术分析员在全息台上推演着可能的交战方案，情报官不断刷新着从深空探测阵列传来的最新数据。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统帅胡德站在主控台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死死锁定那颗快速移动的红点。他的面容苍老而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这是地球自人类诞生以来面临的最大灾难。

不——准确地说，不只是地球，所有的人类和生命都将遭受劫难。

洪魔只想吃，把所有有知觉的生命吃掉，吸收他们的记忆和知识，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然后继续吃，吃遍整个银河系，吃遍所有星系，直到宇宙中只剩下它们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十万年前的先行者，那个科技水平远超人类想象的超级文明，会选择启动光环——不是为了杀死洪魔，而是为了饿死洪魔。因为没有任何武器能彻底消灭这种生物，只能毁灭它们赖以生存的食物。

那些科技超绝的外星人，面对洪魔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恐惧？绝望？还是像现在的人类一样，明知可能灭亡，却依然选择战斗？

杨凡已经三次要求出战。

他想独自前往拦截博爱之城，在最外层空间阻止那东西靠近地球。但每一次请求都被驳回。

他是人类最后的倚仗。

至少不能单枪匹马去对付博爱之城——那种行星级的超级战争堡垒，连先行者的无畏舰都能装载的庞然大物。万一他出了意外，地球就连最后的底牌都没有了。

“派出十艘战舰前往火星。”胡德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在博爱之城的预定轨道上投放核弹陷阱。其他战舰不许出击，也不许停留在那座城市冲向地球的路径上。”

一名参谋迟疑道：“统帅，核弹对那种级别的目标——”

“我知道。”胡德打断他，“核弹摧毁不了博爱之城。但可以干扰它的护盾，消耗它的能量，拖延它的速度。然后我们就可以预估地球将会遭受什么样的损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指挥室里所有人。

“在宇宙空间中，博爱之城的火力是不可战胜的。那座城市装载着数千门等离子炮台，它的护盾可以承受整支舰队的齐射。如果我们在太空和它硬拼，只会白白损失宝贵的战舰。”

“想要保住大部分力量，想要消灭洪魔，只能等它坠落地球。至少到那个时候，那些超级炮台和武器都会被摧毁。”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博爱之城。

这座庞大的球形城市正在宇宙中疾驰，如同一颗被无形之手掷出的流星。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建筑和炮台，无数灯火在虚空中闪烁，远远看去，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不夜城。

但在城市的深处，那些原本灯火通明的区域，如今已经暗淡了大半。

能源不足。

原本城市的动力由先行者无畏舰提供——那艘被真相先知开走的巨型战舰，是博爱之城的心脏。当心脏被挖走，这座庞大的躯体就只能依靠残存的能量苟延残喘。

而在城市核心区域的某个角落，三道人影被关押在一间透明的囚室里。

米兰达·凯斯，琥珀号战舰的指挥官，哈尔西博士的女儿，如今却被狸猫换太子。女孩不想走出房间，至少这里没有那些爬来爬去的东西。

塔塔洛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鬼面兽首领，如今这家伙体型消瘦、默不作声的坐在地上，仿佛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抽干了。

还有约翰逊的妻子--白虎。这姑娘倒是没怎么在意，除了不能变成战舰，这座城市她想去哪里都可以。要不是为了保护米兰达，白虎早就杀出去了。

没有人看守他们，也没有任何飞行载具可供逃离。他们只是被关在那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在审判之庭的最中央，一团蜷缩的离子能量正在微弱地脉动。

科塔娜。

尸脑兽吞噬了她的大部分能量，却留下了她的核心。那团光芒已经微弱得几乎要熄灭，却依然顽强地维持着存在。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坚持什么。

尸脑兽此刻正悬浮在审判之庭的穹顶下。

它——不，应该说是“他”——此刻已经化作一个人类男子的模样。但那只是看起来像。和米兰达2号那种近乎完美的基因转化不同，他的形态总带着某种诡异的不协调感——眼睛偶尔会泛起不正常的红光，嘴角有时会无意识地流下涎水，手指有时会不受控制地抽搐。

自从自己的一半化身米兰达2号以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迷茫的状态里。

明明是一个整体。

明明是从同一个意识中分裂出去的两个部分。

可离开的时间越久，思维就越发不同。洪魔的基因和人类的基因在分离后各自演化，产生了奇妙的、不可控的差异。想要“成神”的那部分——想要超越、想要升华、想要变成更高级存在的部分——全部变成了人类。而剩下的这部分，只剩下了原始的欲望。

吃！

感染！

同化！

这是刻在洪魔基因里的本能，是延续了十万年的生存方式。可另一半的自己，那个叫“米兰达2号”的存在，却在让他做相反的事——帮助人类，拯救人类，甚至……保护人类。

“十万年的岁月里，我只凭本心做事。”

尸脑兽的声音在空旷的审判之庭中回荡，粗犷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十万年的思考中，我也没有犹豫过。可我的想法改变了……变得不可理喻，变得不再是洪魔……”

他的脸上交替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会儿痛苦地扭曲，一会儿又陷入麻木的迷茫；一会儿愤怒地咆哮，一会儿又低声啜泣。像得了精神分裂症，又像有两个不同的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身体的控制权。

“那洪魔的存在意义就没有了……我的存在意义就没有了……”

他双手抱住头，蹲了下去。

“我……不想不存在！！！”

如果此刻米兰达2号还在地球，如果他们之间能够重新连接上，思想就会被立刻统一，回归到原本的个体思维。

可她不在。

她离开前留下了所有的记忆——关于人类，关于地球保卫战，关于修真，关于方舟和传送门的坐标。还有那保护人类的命令。

理性让他遵从米兰达2号的意志。

本能却一直在反抗。

“环带……还会被启动。”

尸脑兽忽然抬起头。他的眼睛恢复了短暂的清明，目光穿透审判之庭的穹顶，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我要去阻止这一切。”

他顿了顿。

“然后……吃掉一切。”

轰——！！！

剧烈的爆炸从博爱之城的外部传来。整个城市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穹顶上的能量灯忽明忽暗。

核弹。

人类的核弹陷阱引爆了。

尸脑兽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意念转动，一个身材高大的战斗型洪魔正在博爱之城的操作中心，城市外围的能量护盾还在，但能量读数下降了近百分之十。

那些核弹没有摧毁博爱之城，连最外围的护盾都没有过载。但它们消耗了宝贵的能量。

“能量已经不多了。”

尸脑兽喃喃道。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米兰达2号留下的记忆里，有方舟的坐标。

那是真相先知的目的地。

那是光环启动的地方。

“必须阻止光环启动……方舟……坐标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

“立刻传送。”

城市中央的核心引擎开始轰鸣。那些残存的能量被全部调集，注入空间跃迁系统。博爱之城的外围空间开始扭曲、撕裂，一道道狂躁的空间乱流如同愤怒的巨蟒，在虚空中疯狂扭动。

跃迁空间的裂隙张开了。

如同一张深渊巨口，缓缓吞噬着这座庞大的城市。

土星环带。

十艘人类战舰静静地躲在那些巨大的冰环后面。它们的引擎全部关闭，只依靠惯性滑行，尽可能减少被探测到的可能。核弹已经投放完毕，爆炸的余波早已消散。

现在，他们只剩下等待。

等待博爱之城进入监测距离。

等待收集数据。

等待——无论发生什么。

“怎么还没出现？”一名观测员盯着空无一物的深空，忍不住开口。

“按照预定轨迹计算，博爱之城应该在十分钟前就进入我们的监测距离了。”

舰桥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敢说出那个猜测。

不可能。

那东西的质量堪比一块大陆，怎么可能被核弹摧毁？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指挥部的消息，胡德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听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那个一向沉稳的老统帅，此刻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你们把那玩意炸了？！”

观测员和舰长面面相觑。

“不知道啊。”舰长硬着头皮回答，“我们丢了核弹，然后就等在这里。一直没有发现对方出现。”

他咬了咬牙：“是不是对方改变了航向？我出去看看吧。”

战舰缓缓离开土星环带的掩护，来到博爱之城原本应该经过的轨道上。

所有的光学探测器全部启动。

所有的能量指数仪全部释放。

星空一片寂静。

什么都没有。

没有巨大的球形城市。

没有密集的灯火。

没有能量读数。

就好像那座堪比大陆的庞然大物，从未存在过一样。

舰长盯着空无一物的舷窗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它……消失了。”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指挥室里，胡德缓缓坐到椅子上。他的目光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消失的红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消失了？

博爱之城——星盟的圣城，洪魔的巢穴，真相先知的老巢——就那么消失了？

就连聪明绝顶的玛格丽特都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问身边同样发呆的杨凡：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杨凡看着显示器，然后说道：“你说博爱之城……会不会又跃迁走了？”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太阳系星图依然在缓缓旋转，标注着各个防御节点的绿色光点安静地闪烁着。但那个本该出现在土星轨道附近的红色庞然大物——博爱之城——始终没有出现。

为了迎接这场人虫大战，一亿人被迫背井离乡，登上了前往银河系各个角落的殖民船。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些刚刚归还人类的资源星球，将在那里从头开始建造新的家园。留在地球上的数百亿人，则全部迁移到了各个大陆划定的安全区域内。

整个地球被划分成五十六个战区。

每个战区的地下都埋藏着数百颗超大当量的核弹，引信连接着最可靠的引爆装置。每个战区的上空，都至少悬浮着两座搭载mAc电磁炮的空间站，炮口时刻对准着可能降临的敌人。而那些空间站的背后，还有五艘圣赫利人的cAS级突击航母在轨道上游弋——这是神风烈士特意留下的后手。

如果局面真的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果洪魔真的在地球上扩散开来……

那些核弹，那些mAc炮，那些航母的主炮，将同时开火。

不是对准敌人。

是对准自己。

为了最坏的打算，他们准备好了净化一切。

数百亿人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一小时过去了。

两小时过去了。

“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一名监测员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玻璃。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已经连续盯了一个小时。屏幕上的数据流一刻不停地刷新，来自深空探测阵列的信号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过超级计算机的处理，转化为一行行精确的坐标和能量读数。

没有博爱之城。

没有任何异常。

“所有的探测器都已经朝土星方向发射过去了。”另一名参谋补充道，“就算是只苍蝇……也逃不过我们的探测。”

但博爱之城不是苍蝇。

那是直径数百公里的庞然大物，是星盟的圣城，是装载着先行者无畏舰的超级堡垒。它不可能凭空消失。

可它确实消失了。

指挥室里，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那场注定到来的大战，等待那个可能决定人类命运的瞬间。可等着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紧绷的神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一个负责向各战区发布警报的工作人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通讯面板。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未饮水而干裂起皮，眼眶里布满血丝，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特么到底来不来？”他低声嘀咕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来你倒是说一声啊……”

没人回应他。

整个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等待。

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敌人。

等待一场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战斗。

等待——

没有人知道在等什么。

杨凡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小的舱室位于空间站的生活区，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储物柜。墙上挂着一面小小的显示器，其中显示的是地球蔚蓝的弧线。

他不知道博爱之城去了哪里。

他的卜算已经算了无数遍，最后一次甚至使用了一丝心血，最终还是无功而返。至于地球上的那些人类，命运的估计还是延伸到了4年后。这说明洪魔根本没有来到这里，博爱之城一定是走了。

至少今天，地球上不会再有战火。

至少今天，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死亡。

他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身体不累——化神期的修为早已超越了普通人的生理极限。但精神一直紧绷着，像一根随时可能崩断的弦。

此刻，那根弦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杨凡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几秒后，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