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110）

驚訝轉瞬即逝。

薛薛想到，余恩菲和自己提過的那些八卦，其中就有關於陳野的。

“所以……”她思考了下用詞。“你是要回爸爸媽媽家嗎？”

“爸爸媽媽家？”

似乎是覺得這個說法很有意思，陳野輕笑了聲。

但薛薛已經很了解他，知道哪怕面色沒有任何改變，可陳野的語氣中卻透露出了嘲諷的意味。

每個人都有故事。

薛薛忽然發現，對陳野的過去，她知道的其實相當有限。

但不知為何，並沒有想要去探究的衝動。

或許，光是處理自身的問題已經讓薛薛覺得相當疲憊了，很難再分出多余的精力來。

而且，如果陳野想說，自然會和自己說的。

就像她當時把跟趙禾安之間的往事告訴對方一樣。

薛薛一直覺得，很多時候順其自然即可。

哪怕彼此間已經是相當親密的關系，在一些地方保持距離與私人空間，反而能為關系提供彈性。

陳野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好。

“不是回家，只是回去。”

驀地，男人道。

短短八個字，薛薛便懂了陳野的意思。

“因為有我的地方才是家對吧？”

半開玩笑半認真的一句話，讓陳野緊繃的神情迅速軟化。

他看著薛薛，薛薛也凝視著他。

四目相交間，兩人心有靈犀。

不用解開便已經讀懂的秘密，是信任的產物。

長臂一伸，陳野把人摟進懷裡。

“是的。”

他低頭，呼吸間噴出的熱氣和著薄荷糖的香氣撲進薛薛的感官裡，將所有空隙都填滿。

像是扔進湖心的石子，小小一粒卻能激起千層漣漪。

“有妳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也願有我在的地方，能成為妳安心停泊的港灣。

“有事就打電話給我。”

“嗯，你放心，我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的。”薛薛邊和陳野視訊，邊拆開薯片。“別擔心我好嗎？又不是三歲小孩。”

話雖然這樣說，被人惦念著的感覺還是讓薛薛覺得心裡暖呼呼的。

與外頭風雪交加的天氣形成鮮明對比。

“妳當然不是三歲小孩呀。”陳野失笑。“對了，妳說要回京西嗎？”

“嗯，我跟恩菲約好要一起出去玩了。”

通過電話，知道她和家裡人吵架後，余恩菲二話不說讓薛薛回京西跟自己一起過節。

不過薛薛覺得這樣不太禮貌，猶豫後還是婉拒了。

找的理由是要跟陳野過兩人世界。

聽她這樣說，余恩菲便沒再堅持。

“那行。”

隨著車子進入隧道，通訊受到了些影響。

“不管怎麽說，保持聯絡，手機記得要充飽電。”

知道他是擔心趙禾安這顆不定時炸單，薛薛乖乖應聲。

“知道啦，你先掛吧。”

待陳野把電話掛了後，薛薛看著男人發來的照片忍不住笑了。

在交往前，沒想到陳野的性格裡還有這樣的部分。

跟個老媽子一樣。

但不得不承認，被時刻關心的感覺很好。

薛薛覺得，這應該是屬於薛琦的情緒。

她渴望的，其實從來不是物質的滿足，而是心理上的充實。

可不論是母親王麗華，還是後來的丈夫趙禾安，都對此嗤之以鼻。

或許，他們認為自己給的已經足夠多。

但那些既不是薛琦要的，也不是她承受得起的，反而更像是為了滿足自己才給予的施舍與恩惠。

雖然是名義上的家人，卻從來不是一路人，也難怪最後會形同陌路，淒慘收場了。

“對不起大哥，這次讓你費心了。”

“別這麽說，我打電話給妳，不是要聽妳抱歉的。”

“大哥……”

“薛琦。”

趙禾平突然直接叫她的大名，讓薛薛神經不自覺緊繃起來。

“嗯？”

“我希望妳叫我一聲大哥，心裡也是真的把我當大哥。”

聞言，薛薛一怔。

“過去……”他頓了下，似乎在斟酌著該如何用字遣詞較為適合。“過去我可能有做的不是那麽妥當的地方，但是，現在我是真心拿妳當妹妹看的。”

“妳能懂我的意思不？”

薛薛的沉默，讓趙禾平又補了一句。

她這才回過神來。

“我懂的，大哥。”努力維持聲音的平穩，薛薛低聲道：“我能懂的。”

情緒一時間難以控制，鼻酸的感覺好像醞釀出了眼淚。

薛薛用力眨了兩下眼睛。

或許，這才是薛琦一直在等的話。

不知是不是聽出了她內心的波瀾，趙禾平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些。

“有什麽事，都能跟我商量。”他頓了下。“就算是王姨那邊，我應該也多少能說得上話。”

“更不用說禾安那頭了。”

“在我這裡，你們兩個人都是一樣的，是我的弟弟妹妹，不會因為血緣關系而有不同。”

“我知道的，大哥。”薛薛拿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緊握。“我高中的時候就知道了。”

如果沒有趙禾平的幫忙，趙禾安是不可能出國的，趙禾安沒有出國，她也不會有幾年風平浪靜的大學生活。

“知道就好。”趙禾平似乎是笑了。“妳回京西，就當放假吧，趁過年這幾天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

“那我先掛了。”

“好，欸，大哥等等──”深吸一口氣，薛薛下定決心，要把事情一次解決掉。“等春節過去，我請大哥吃個飯吧，我……我有點事想單獨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