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83）

但最後，還是趙禾平送她回去的。

因為趙禾安。

“要不讓妳二哥送妳吧。”

王麗華的一句話，讓薛薛頓住腳步。

“不用了媽。”她轉身，試圖不去在意站在王麗華身邊的男人。“我都已經叫車了。”

“取消就行。”

“那多麻煩啊。”

“動動手指的事也叫麻煩？”女人眉梢一挑，擺明了不高興。“妳這孩子怎麽回事，以前不是很親近妳二哥嗎？”

“妳也說了是以前啊。”薛薛不動聲色，用輕松的語氣回答：“我跟二哥算算都多久沒見了，而且我已經長大啦，怎麽還能跟小時候一樣呢？”

聞言，王麗華“嘖”了一聲。

“牙尖嘴利的，真是越大越不討喜。”

對此，薛薛隻覺得無語。

她已經懶得和王麗華多費口舌，幸好一旁的趙禾安也沒有表態，只是表情高深莫測。

怪讓人不舒服的。

雖然到目前為止，趙禾安的言行舉止都還算正常。

但薛薛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突然發瘋，尤其是趙禾平不在場以後。

所以她隻想著趕緊走人。

沒想到，王麗華的下一句話，卻直接讓薛薛移不開腳步。

“妳和妳二哥是不一樣的。”

一開始她還沒反應過來。

“什麽？”

王麗華看著薛薛，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蛋保養得宜，滿滿的膠原蛋白，瞧著兩人不像母女，更似姐妹。

她的眸色略淺，上挑的眼尾嫵媚多情，修得細細長長的一對柳葉眉下，有顆並不明顯的小痣。

薛薛還是第一次注意到。

“我說，妳和妳二哥，跟妳大哥，不一樣。”

王麗華說話的速度慢悠悠的，別有一股慵懶味道。

一字一字落下時就好似一顆顆飽滿圓潤的珍珠打在玉盤上，又輕又脆，叮當作響。

分明是把好嗓子，卻無端吵得薛薛腦殼疼。

紊亂不清的思緒中，似乎已經有自己探索多年，卻始終找不到的答案。

“媽……”她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顫得厲害。“這是什麽意思？”

女人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

她盯著薛薛，目光裡包含太多情緒。

像一縷縷絲線，鑽進時空的廊道，勾起存在於薛琦記憶深處，藏得很深很深，以為已經被歲月的長河給淹沒的記憶碎片。

“妳就是個討債鬼。”年輕的王麗華面色複雜地站在角落，看著站都還站不穩，就知道跌跌撞撞朝自己跑來的小女孩。“如果不是妳……妳媽媽……”

啪！

小女孩抱住了她的小腿。

好巧不巧地壓在了王麗華的傷口上。

那是被客人的女伴“不小心”潑到的。

傷口已經結痂，但當肉呼呼的手掌貼上來的瞬間，還是讓王麗華想到了很糟糕的回憶。

她的臉色也因此變得扭曲。

“妳……”

“不痛！咪！不痛！”牙門還沒長齊的薛琦很努力地想表達出自己的意思。“痛痛飛走！媽咪！不痛！走！”

王麗華怔怔地看著她。

小孩的眼睛又圓又亮，含著兩泡淚，水汪汪的。

“想！想咪！媽咪！”

口齒不清地蹦出幾個字來後，小嘴一嘟便親了上去。

那一刻，王麗華覺得天旋地轉，全身不自覺地發抖。

她眼前雖然只有一個小小的女孩，腦海裡卻轉過了好幾個人影。

那個只在黑暗的房間中出現，身上總是縈繞著淡淡沉木香，不知長相為何卻有著寬厚手掌與結實體魄的男人。

還有在她如走入迷宮當中，四處摸索卻只是不停往懸崖邊靠，在即將墜落的最後一刻，宛如藤枝蔓生，對她伸出援手，像空谷幽蘭般的女子。

那應該是王麗華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可惜有人蠻橫地將蘭花摘下，又不知珍惜地踐踏。

最後隻留下一顆小小種子，掙扎著想在肮髒的世界生根發芽。

不知不覺，竟已過去這麽多年。

她分明無數次想丟棄的。

養育別人的種子，卻不知道自己的種子落在何方。

夜深人靜時，王麗華總會驚醒。

但……

這是她的孩子啊！

王麗華緩緩蹲下。

“媽咪！”小薛琦抱住她。“不哭！”

到這時，女人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竟已淚流滿面。

“不痛！不哭！”

小薛琦還以為，她是因為疼才哭的。

其實也沒錯。

王麗華的確是疼，只是疼的不是表面上的傷口而已。

不過又如何呢？

過去了的，終究是過去了。

王麗華終於意識到，其實不只是她養育著薛琦，也是無依無靠的兩人在相依為命。

“媽咪！”

突然被母親抱住，讓小薛琦嚇了大跳。

哪怕王麗華使足了勁，小小的胳膊被勒得難受，但是她一句抱怨也沒有。

因為感覺得到，王麗華很傷心，很難過。

“嗚……”

女人貼著小孩柔軟的臉頰，淚水像是天上突降的大雨，把嬌嫩的皮膚給淋得濕漉漉的。

但小薛琦一無所覺，隻努力伸著手，想要安慰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