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身反骨

“问问那些女工怎么来的，让大家诉诉苦。”苏长缨眸光温润地看着靳开来说道，“告诉她们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对待不公要反抗，有行动纲领，有组织，要忍耐，上面知道她们的情况。”

“咳咳……”靳开来给惊得直咳嗽，“你这是教他们造反。”

“造反还用教吗？刻在骨子里的。陈胜吴广不用教，人家不就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苏长缨眸光深邃地看着他说道，“那些江南士绅敲骨吸髓的压榨农民，不该反吗？老娘可不受这窝囊气。”

“咳咳……”靳开来轻咳了两声。

“几千年来，国人都在过下去和过不下去转换。”苏长缨眸光纯净地看着他说道，“一念之间。”

“呃……”靳开来给怼的哑口无言。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江南。”苏长缨眸光深邃地看着他说道。

“什么意思？”靳开来不太明白地看着她说道。

“江东鼠辈。”苏长缨轻哼一声，“江南士绅太富了，人一旦富裕，就会患得患失，就会想尽办法给自己留后路，没有破釜沉舟拼死一勇气。”

革命的软弱性，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墙头草吗？风吹两边倒。”靳开来幽暗地眼眸看着她说道，顶顶看不上这些人。

“嗯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穷的怕不要命的。”苏长缨闻言微微点头，“马上打天下，不可能马上治天下。一群泥腿子，懂什么叫赋税钱粮，懂什么叫治理州县，还不都得依赖我们这些笔杆子？”

“重新看本朝历史，感触颇深。”靳开来黑眸凝视着她，“前朝人家能将异族当奴隶给卖了，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江南搞经济、捞钱、技术，自古就是一把好手，但江南搞政治、军事，自古就透露着短视。”苏长缨明媚的眼眸看着他说道：“自古边军能打！都是精锐。”

靳开来不自觉的挺直脊背，他就是边镇上出来的。

“真正能成大事的，在黄泛区。”苏长缨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

靳开来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反正穷的叮当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江南是衣冠南渡的后代，一直是门阀政治的统治地，压榨本地人，钻营朝廷，那是看家本领。”苏长缨冷哼一声。

“官官相护，官商勾结。”靳开来幽黑不见底的黑眸看着她说道：“庞大的如蜘蛛似的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再往前楚汉争霸，秦楚争霸，都有两种制度两种文化冲突的痕迹。另一支门阀留在山西，河东与河西，关中与山西，那也是一对冤家。”苏长缨眸光深沉地看着他说道：“在思想领域，墨与儒，皇权-门阀-百姓，更是一个千年的斗争循环。”

“真是内斗不止。”靳开来长叹一声。

“这样才能时刻警惕着呀！”苏长缨明亮的黑眸看着他说道：“安逸会使人丧失斗志的。”

“居安思危。”靳开来眸光深深地看着她说道。

“长安天子，魏博牙兵！”苏长缨闻言轻轻一笑。

“权力？”靳开来闻言晦暗不明的双眸看着她说道：“自下而上，还是自上而下还真不好说？变易主帅，有同儿戏！”

“谁的拳头硬才是硬道理！”苏长缨眸光深邃地看着他说道，“说到底还是实力！”深吸一口气，“但凡看过历史就知道咱得人，一点儿都不温顺，一身的反骨。”柳眉轻挑看着他，“为什么总强调忠义吗？”

“道德约束吗？不然造起反来，真是拦不住！”靳开来理解地点点头。

苏长缨柳眉轻挑看着他，“你觉以一人对整个官僚集团有几分胜算。”接着又道：“以一己之力，对付他们太难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靳开来了然地点点头。

“这民心得开智才行，不然没用。很容易人云亦云，三人成虎。”苏长缨眸光清明的看着他说道。

“教化万民。”靳开来眸光柔和地看着她说道，“不会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嗯嗯！”苏长缨闻言猛点头，“江南士绅，自以为能诱导、控制百姓的思想，却不知道，百姓虽然朴素，却自有朴素的价值观和内驱力在里面，历朝历代都有人不懂这个道理，妄图凌驾百姓之上。”黑亮的双眸看着他，“我们可是听着岳将军，杨家将，隋唐演义长大的。”

靳开来有些明白地看着她说道：“这种朴素，也是在神州陆沉，依然能起来的。”

苏长缨身体前倾，靠近他压低声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现在上面强硬，以后呢！他们可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靳开来闻言吞咽了下口水，“你可真敢说。”

“我说的不对吗？”苏长缨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说道：“史书上写的明明白白。”

靳开来闻言闭了闭眼，“我明白。”

“不要盯着老爷和士绅，让兄弟们走入百姓。”苏长缨眸光深邃地看着他说道，“东南沿海商贸发达，摸索他们在哪儿生产，走私路线，出口，舰船多少？多大？有没有火炮……让他们将消息传递过来，就可以算出他们海贸的利润了。”

“我会尽快安排下去。”靳开来眸光温柔地看着她说道，愤恨地说道：“东南沿海的商贸都被士绅给垄断了，只给朝廷叫几十两的茶税。”

苏长缨眸光深沉地看着他说道，“他们垄断了科考，江南的书院基本上都是为江南士绅干活的。不需要密查，直接跟着上课学习就好。”

“你想看他们如何培养自己人的。”靳开来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

“嗯哼！”苏长缨漆黑如墨的双眸看着他说道，“了解了，才能有针对性的对付他们。”

靳开来伸手搓搓额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皇权特许，揍他们不得了。”

“胡闹。”苏长缨没好气地看着他说道：“傻乎乎的直接干，你得让百姓知道为什么？”眸光清澈地看着他，“垄断财富，土地和资本被垄断了，自然这些货币，财富全在这群士绅手上了。”抿了抿唇，“包税制度，只有他们才知道真实的税收情况，这就是皇权不下乡的真实含义，皇帝只能把税收委托给他们，县令基本要依靠他们，政令才能出县！”

“这确实要摸清。”靳开来若有所思地说道，“上面要清丈土地，不就是想知道他们隐匿了多少田亩。”

“何止田亩，还有人口。”苏长缨眸光深邃不见底地看着他说道：“因为士绅才是县以下的实际管理者，所以士绅说什么，小老百姓就是听什么，各种人身依附，说是农民，实际是农奴，奴隶。”

“江南有蓄奴。”靳开来眼神微冷地说道。

“他们有军事吗？私兵？”苏长缨漆黑如墨的双眸看着他问道。

“有这种情况，侵吞卫所，豢养私兵。”靳开来有些憋屈地说道。

“垄断军事，别看上去好像上面才是军队的控制者，但是实际上，因为以文治武，所以各地的军阀，个个都投靠当地的士绅，侵吞卫所兵司空见惯，豢养私兵，养土匪，起大型的碉楼，各种地主围子，士绅才是各地的军事力量的实际掌控者。”苏长缨捏了捏拳头看着他说道。

“你怎么仿佛亲眼看见似的。”靳开来苦笑一声。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从史书上就能看出来！”苏长缨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说道，“人性不变的。”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苏长缨眸光清澈地看着他说道，“这酱菜作坊我等你的消息。”

“好！”靳开来闻言站起来，“我走了。”

“慢走，不送。”苏长缨朝他摆摆手，目送他离开。

“小姐，这酱菜作坊真能开起来。”宝珠期待地看着她说道。

“应该能！挂靠在朝廷名下，那么会省很多麻烦。”苏长缨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说道。

“小姐让我去坐镇，我不知道怎么做啊？”宝珠慌里慌张地看着她说道。

“就跟我在膻堂做饭一样一样，各司其职。”苏长缨明亮的黑眸看着她说道，“先开始做的少，慢慢摸索，我也不懂啊！咱又没开过作坊。”

“保密，保密，这配料得保密。”宝珠杏眸流转看着他们说道。

“瞧瞧!这就进入角色了。”苏长缨闻言调侃道。

“小姐！”宝珠跺着脚不好意思地说道，一副小女儿娇态。

“分开，分组，一个小组只干一样。”苏长缨闻言黑眸流转看着她说道，“晒黄豆的，只晒黄豆，挖西瓜只挖西瓜，料包你自己关起门来配，盐的比例你自己来。”

“配料包好掌握。”宝珠杏眸亮晶晶地看着她说道。

“其实知道也没什么？这豆瓣酱也有自己在家做的。”苏长缨眸光温润地看着她说道，“咱们做的多，成本就降下来了，真材实料，不偷工减料，做的干净，吃得让人放心。”

“奴婢学。”宝珠杏眸闪着华光看着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