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媳妇的决定

王语彤依然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头顶是火辣辣的太阳，他仿佛一点都感知不到似的。

汪洋悄悄跟在后面，眼睛紧紧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他不知道她要走到哪里去。

可是天却越来越热，衬衣已经紧紧地贴在背上。

直到走出一个街道之后，才知道王语彤想要去哪里。

或许原本她并没有目的地，只是正好看到了江边的广场。

虽然外面酷热难耐，可是这似乎并没有打消来这边旅游的游客的热情，广场上不少人正打着太阳伞走来走去，然而此刻他却没有心思看任何一个人，眼睛紧紧地盯在王语彤身上，生怕下一秒就跟丢了。

终于王语彤走到前面一个休息椅坐下，面色平静地看着前面的申江。

见他终于停下，汪洋微微松了口气，急忙往旁边看去。

好在不远处就有一家超市。

匆匆忙忙跑到超市里买了一把太阳伞，汪洋咬了一下唇，迟疑片刻后，还是朝着王语彤走了过去。

她说了要静一静，他不应该去打扰，可是天上的太阳却越来越烈，仿佛要把地面烤干一样，即便是他都能感受到照在皮肤上的灼热。

王语彤正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整个人似乎陷入沉思，一道影子，缓缓靠近，似乎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凉爽起来。

下一秒，王语彤就仰起头，有些诧异地向后看去。

汪洋弯了弯唇角，然后伸出手，慢慢把伞往王语彤面前递去。

王语彤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眉眼就弯了起来。

“太阳太大了，你拿着这把伞。我不打扰你，等你安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那边等你。”

说完，汪洋又把手里的太阳伞往前递了一点。

不想王语彤却并没有接伞，而是抬起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然后往怀里拉了一下。

他立马就明白了王语彤的意思，从椅子后面绕到前面，在她身旁坐下。

伞依然举得高高的。

女孩抬手抱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并没有说话。

可是他却能感受到她对他的依恋，毕竟抱着他胳膊的手握得是那么的紧。

汪洋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然后学着王语彤的样子，看着远处。

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时不时响起。这一刻，心总算是宁静了一些。

或许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王语彤应该不会把他推到陈曦身边。

不管怎么说，还有平平和安安在，她不可能让平平和安安还没长大，就把爸爸给踢走。

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伴随着江水的哗啦声，慢慢就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的小脑袋忽然动了动，然后王语彤就坐直身体。

王语彤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刚刚他独处时的那种平静，眼中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感情，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手不自觉地缓缓握紧，悬着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认识这么久，这丫头好像从来没有用这种表情、这种眼神对着他。

他悄悄绷直身体，连呼吸都放得轻柔了许多，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王语彤对视着，生怕她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毕竟她跟陈曦的关系，说是亲如姐妹，也不夸张。

“汪洋……”

就在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王语彤终于开口。

“嗯。”

汪洋下意识咬住嘴唇。

“你会一直爱我吗？”

心猛地一颤，手里的雨伞跟着倒了下去。

炽热的阳光再一次从头顶洒落，灼得皮肤滚烫，可是心却像是坠进冰窖。

“彤彤，你是我生命里的光，你知道吗？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汪洋急忙抬起手，扶在王语彤肩膀上，眼神灼灼地看着她，“你千万不要多想，虽然小曦喜欢我，可是我一直只是把她当成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有过任何别的想法，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发誓，”汪洋举起右手，眼神无比认真，“今生今世，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王语彤就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一直都相信你，有我在，你又怎么可能去喜欢别人。”

感受着怀里的柔软，汪洋微微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这丫头到底是想做什么。

感觉明明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可是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她要的好像并不是他所说的。

不过只要媳妇放心，开心，也就够了。

汪洋缓缓放下悬着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到女孩背上，然后慢慢收紧，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

好像所有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又抱了一会儿之后，王语彤终于慢慢松开手，脸上的消沉似乎消散了一些，嘴角微微上翘。

“我们回去吧，有点热。”

说完王语彤就率先站起身，抓着他的手，拉着他向马路旁走去。

一辆熟悉的车子已经停在路边。

可是他的眉头却依然悄悄地皱着，总感觉媳妇是有事，可具体是什么事，却又说不出来。

把王语彤送回别墅，又跟平平和安安，玩了一会儿之后，汪洋才回到公司。

王语彤的状态似乎已经恢复正常，脸上偶尔会有几分笑容，虽然不多，却也比起之前陈曦刚出事时要好得多。

陈曦刚出事那段时间，王语彤几乎就没笑过。

他都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影响奶水，还特意找丈母娘谈了一下这个问题。

好在营养师和育婴师比较用心，他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但愿一切都正常吧……也希望小曦能够快快醒过来……

出神地盯着外面的风景，看了片刻后，汪洋甩甩头，目光重新回到面前的合同上。

窗外的天忽然慢慢黑了下来，原本火辣的太阳也被乌云挡在了后面，紧接着一道亮光，穿过穹宇，仿佛要撕开整个天空，紧接着，隆隆的雷声响起。

汪洋抬起头，再次看了眼窗外，无声地叹了口气。

同一片天空下，另一个办公室里。

杨毅也同样盯着窗外，同样叹息一声。

沈文君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一刻看起来更加的毫无血色。

“对不起，沈阿姨，这件事是我的错，要怎么处罚我都接受。”

杨毅收回目光，双目无神地看向办公桌后的沈文君。

后者的手无力地蜷缩着，她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神的盯着面前的文件。

不知过了多久，沈文君终于慢慢抬起头，双手用力的在脸上搓了两下。嘴角又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随即摇了摇头。

“不怪你，这件事其实我早就知道，小曦是什么性格，我这当妈的还能不清楚么……只是……”

沈文君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肩膀微微抖动，嘴唇都开始哆嗦，“可为什么她的命这么苦……我说不让他去搞那个什么慈善，不要去搞……”

呜咽的哭声在办公室中响起，杨毅静立在原地，一双手攥得死死的，甚至连额头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凝固，外面雷声炸响，瓢泼般的大雨倾泻而下，打在玻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许久之后，沈文君随意的抬起手在眼角抹了两下，然后冲着杨毅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没关系的，陈家给你的承诺都不会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沈文君点了点头。

杨毅嘴巴张了张，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欠身，接着退出了办公室。

随着办公室的门关上，沈文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的头无力地垂下，左手撑在额头上，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滚滚而下。

直到外面雨停，沈文君才抬手抹了抹已经红肿的眼睛。

接着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

五点多钟，王洋转头看了眼，还剩下小半的文件，匆匆忙忙放下手中的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外面的天色依然明亮，只是他的心却焦得很。

刚走出办公室，经过严飞办公桌的时候，就忽然停住脚步。

“桌子上的文件交给馨儿，重新审核一遍，确保没有出错。”

说完才抓着车钥匙，急匆匆往电梯厅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本以为王语彤应该待在家里照看着平平和安安，可是客厅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整个客厅显得空空荡荡的。

王洋愣了一瞬，心紧接着就提了起来。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激荡。

鞋都没顾得上换，他急匆匆地跑上2楼，直到房间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之后，原本绷紧的肩膀瞬间放松。

推开门，丈母娘许卿和三个育婴师正围着两个婴儿车。

许卿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小兔子正放着欢快的歌曲，两个小宝宝攥着小拳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半空的小兔子。

“哎，洋洋回来了？”

见到他推开门，许卿转头看向他，对着他微微点头，接着就又去逗小宝宝了。

好像并没有什么意外，汪洋慢慢松开抓在门把手上的手，走到婴儿车旁，蹲下身，眼中终于透出一抹柔情。

抓着安安的手轻轻晃了下，迟疑片刻，汪洋咬了下唇，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句，“妈，彤彤去哪儿了？”

许卿愣了一瞬，正在逗平平的手也跟着停住，随即有些懊恼地回道，“你看我这记性，彤彤去医院了，跟我说等你回来的时候过去找她，你快去吧，等会儿一起回来，厨房里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好的妈，我现在就去接她。”

抓着安安的手忽然有点僵，汪洋急忙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地从小家伙手中把手指头抽出来，汪洋急忙起身出了卧室，快步奔向楼下。

下楼的时候，还特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空空如也，两人的对话依然停留在三天前。

以往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去医院，必然是要提前告诉他的，可今天他却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一路狂奔来到医院，冲到陈曦病房外，汪洋满心的忐忑，举在半空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迟迟不敢去抓那只门把手。

或许一切的答案都将在此刻揭晓。

四五次深呼吸后，手终于慢慢搭在把手上，冰凉的感觉顺着手心传来，原本就慌乱的心，这一刻却更慌乱。

汪洋猛地一下推开门。

王语彤正静静的坐在陈曦床边，两只手紧紧地握着陈曦的手，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见他进来，王语彤也只是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看着陈曦，眼中满是心疼。

汪洋一步一步挪到床前，手都在打哆嗦。

虽然上午，王语彤还是像平时那样抱他吻他，和他说话，可总感觉媳妇已经变了。

尤其是此刻，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病房里只有机器发出的滴滴声，还有王语彤低语声，他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虽然很想俯下身，身体却一动都不敢动，只能僵硬的站着。

周边的空气近乎凝固，两只手紧紧的贴在大腿上，身体不自觉地呈现出一种立定的姿势。

此刻，他就像是在等待着最终审判的犯人一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静，那么慢。

“汪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轻的呼唤声响起。

呼声音仿佛一道惊雷般在耳边炸响，汪洋身体猛地一哆嗦，下意识看向女孩。

王语彤正仰头看着他，目光幽深而宁静，她的手依然紧紧的握着陈曦的手。

汪洋吞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几下，颤抖着问，“彤彤……”

手已经死死的捏在大腿上，剧烈的痛楚不断的冲击着大脑。

感觉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整个人都倒下去。

王语彤的目光太冷静，太平和，仿佛是身处在谈判桌上一样，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温柔和依恋。

难道她真的要……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女孩平静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王语彤慢慢收回目光，温柔地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陈曦，原本握着他的手慢慢向上抬起，然后轻轻抚在陈曦的脸颊上。

此刻王语彤仿佛是一个温柔的姐姐。

“小曦，我要做一个很自私的决定……你会不会怪我？”

王语彤的手指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