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这手好丑

【第二步。锁定置换目标。你需要建立和黑瞳之间的存在链接。方法是——】

“身体接触？”

【是。】

韩叶伸出手。握住了急救台上黑瞳的手。

老人的手。皮肤干燥。骨节突出。指甲下面没有血色。

二十四小时前，这只手还握着一把刀，把一个三级维度裂缝从内侧封死。

韩叶握紧了一点。

【链接已建立。存在共振频率……匹配中……匹配完成。】

莫斯的声音顿了一下。

【韩叶。最后一次。你确定？】

“你再问一次我就把你静音。”

【……第三步。启动时间置换。启动指令——“等价”。】

韩叶看着黑瞳的脸。

一百一十岁的脸。本来应该是四十出头的脸。

“等价。”

第六核心的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然后——

痛。

不是某个部位的痛。是所有细胞同时开始的痛。像是身体里每一个最小的单位都在同时被拉扯。被拧。被压缩。

韩叶的脊背弓了起来。

他没叫出声。牙关咬死。呼吸从鼻腔里挤出来。短促。急促。

第一分钟。

他的右手背上出现了第一条纹路。不是伤痕。是时间的痕迹。皮肤失去了二十四岁应有的弹性。变得粗糙。关节处微微隆起。

三十岁的手。

四十岁的手。

变化在加速。

他能感觉到。不是看到的。是真实地感觉到。骨骼里的密度在下降。肌肉纤维在变细。某些酶的分泌在减少。某些端粒在缩短。

这不是模拟。不是幻觉。

是真的在老。

【一分钟。已置换三十年。韩叶，你的心率——】

“别报。”韩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第二分钟。

他的头发开始变。从发根开始。黑色褪去。不是变白。是变灰。一种很均匀的灰。然后灰色继续褪。变成灰白。变成花白。

他的脸。颧骨变得明显了。不是瘦。是皮下脂肪在减少。眼角出现了纹路。嘴唇变薄。

五十岁。

六十岁。

他握着黑瞳手的那只手开始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肌肉控制力在下降。

但他没松手。

而急救台上，黑瞳的手——

在变。

从指尖开始。干燥的皮肤出现了一层极细的光泽。不是光。是水分在回来。萎缩的肌肉纤维在重新膨胀。骨节上突出的部分在缓缓平复。

白发从发尖开始变深。

很慢。但在变。

【两分钟。已置换六十年。置换正在生效。黑瞳的细胞端粒长度正在恢复——当前恢复至正常值的31%。】

韩叶听到了。但没法回应。

因为第三分钟到了。

这一分钟比前两分钟加起来都长。

他的身体越过了某个临界点。六十岁之后的衰老不是线性的。是塌方式的。

视力模糊了。不是核心的光太亮。是晶状体的弹性在丧失。

听力变闷。莫斯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布。

膝盖。腰椎。颈椎。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信号。不是疼痛。是僵硬。是三十年的磨损浓缩在几秒钟内。

七十岁。

八十岁。

他的手指已经没有力气握住黑瞳了。但他不需要握住。因为黑瞳的手——那只正在变年轻的手——反过来扣住了他的。

黑瞳还在昏迷。

但他的身体记住了什么。

心率监测仪的数字从三十五跳到了三十八。四十。四十二。

急救台上，皱纹在消退。以一种几乎可以用肉眼观察到的速度。从额头开始。像是有人用橡皮在擦。

白发从花白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深灰。

【三分钟。已置换九十年。黑瞳细胞端粒恢复至正常值的67%。韩叶——你的生命体征——】

莫斯的声音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波动。

如果韩叶的听力还正常，他会听出那个波动的名字。

但他现在听不太清了。

九十岁。

一百岁。

他的呼吸变得很浅。不是因为肺活量不够——虽然确实不够了——而是因为呼吸中枢的反应在变慢。

他的白发比黑瞳刚才的还白。

纯白。

像纸。

最后三十秒。

第四分钟。

韩叶的意识开始出现间断。不是疼痛导致的。是大脑本身在老化。神经突触的传导速度在下降。思维变慢了。

他想抬头看看黑瞳。

花了比平时长三倍的时间才完成这个动作。

看到了。

急救台上躺着的人，头发已经变成了深灰接近黑色。皱纹消退了大半。脸上的轮廓重新锐利起来。

不是四十岁。

大概——五十岁左右。

七十年的存在时间回来了六十年左右。还有十年在路上。

韩叶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但第四分钟结束了。

金色的光熄灭。

韩叶的手从黑瞳手中滑脱。身体向后倒。后背撞上椅背。椅子向后滑了半米。

他坐在那里。大口喘气。

每一次呼吸都很用力。像是在搬东西。

【置换完成。总计置换一百二十年存在时间。黑瞳的细胞端粒恢复至正常值的89%。剩余部分将由再生因子在六到八小时内自然修复。】

莫斯停了一下。

【韩叶。你现在的生物年龄——】

“多少？”

声音沙哑。像石头磨砂纸。

【你的实际年龄是二十四岁。但你的生物年龄现在是——一百四十四岁。第六核心的修复功能正在工作。预计在四十八小时内，将你的生物年龄回调至与实际寿命匹配的状态。也就是——外表会恢复。但失去的一百二十年不会回来。】

“所以我看起来会恢复正常。但只能活到——”

【两百四十岁。是的。】

韩叶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的样子——白发。皱纹。眼窝深陷。手背上的褐色斑点。坐在那里像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

因为他现在确实是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然后笑了一声。很短。很轻。

“操。这手好丑。”

急救台上，黑瞳的心率稳定在了五十八。

正常范围。

他的头发几乎全黑了。只有鬓角还残留着一缕灰白。脸上的皱纹只剩下眼角的几条细纹。看起来像一个五十岁的、保养不错的男人。

再生因子在继续工作。六到八小时后，他会恢复到接近真实年龄的状态。

四十二岁。

韩叶看着他。

然后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