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南“高僧”如期而至。
来的不止一位,而是三位。为首者法号“慧明”,据传曾在建康瓦官寺讲经,舌灿莲花,辩才无碍,在江南士族中颇有声望;另两位是其弟子,一名“智净”,一名“觉远”。三人皆乘官方驿车,由洛阳府派员接待,表面风光无限,排场十足。
他们并未入住官驿或佛寺,而是被笃信佛教的郑氏一门,殷勤迎入了位于城东的郑氏别业“澄心园”。此举颇耐人寻味——郑氏刚在科举案中受挫,此时高调接待南朝高僧,既有向皇室显示其“虔心向佛、不问世事”以避风头的意图,或许也存了借此与南朝某些势力保持隐秘联系的念头。
王五的耳目很快将澄心园内外的动静传回。三位高僧深居简出,除每日固定时辰在园中精舍诵经,并不轻易见客。但郑氏却以此为荣,连日举办小规模法会,邀请亲近的士族女眷和信佛官员前往听讲。
“慧明讲经,确实有些门道。”王五禀报时,脸上带着疑惑,“咱们混进去的兄弟回来说,那老和尚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心里头特别静,好像啥烦心事都没了。讲的经文也多是劝人向善、看破红尘的套话,听不出什么毛病。就是……就是听完之后,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好像力气被抽走了一点似的,睡一觉才好。”
沈砚与元明月对视一眼。元明月轻声道:“音律惑心,未必需要慷慨激昂。若其诵经时,暗嵌了能引导心神放松、甚至轻微剥离自我意识的特殊频率,辅以环境暗示和香料,短期内的确能产生宁静乃至恍惚的效果,长期则可能潜移默化,削弱心志。”
“必须亲耳听听。”沈砚道。
机会很快到来。郑氏以“为老夫人祈福延寿”为名,在澄心园举办一场稍大规模的法会,邀请了不少女眷,也允许少数“诚心向佛”的男客在外围旁听。元明月以“清音夫人”的身份,通过一位与郑家沾亲带故的夫人拿到了请柬。沈砚则扮作她的随行护卫,低调跟随。
澄心园景致清幽,法会设在水榭之中,四面垂纱,焚着上好的檀香。到场的多是锦衣华服的妇人,一个个神情恭谨,低声细语。慧明禅师端坐蒲团之上,身披锦斓袈裟,面庞清癯,双目微阖,宝相庄严。智净、觉远二僧侍立两侧。
法会开始,慧明并未多言,直接诵经。诵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他的声音果然如王五所说,不高,却异常清晰平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韵律,悠悠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水榭内檀香袅袅,配合着潺潺流水声,环境确实令人心绪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沈砚垂首站在元明月侧后方,看似恭敬,实则已悄然运转洞玄之眼。视野中,寻常的世界淡去,能量流动显现。
他首先看向慧明。老和尚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中正平和的佛门愿力光晕,这光晕醇厚自然,确是高僧常年修持、受信众礼拜自然而然凝聚而成,做不得假。然而,在这层醇厚的金色光晕核心处,沈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近乎透明的淡银色流光!那流光冰冷、精准,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与佛门愿力的温和包容截然不同,正缓慢而稳定地随着诵经声的节奏,向外扩散。
星辰之力!而且是被极高明的手法,巧妙地隐藏在浩瀚佛力之下的星辰之力!
这丝星力极其微弱,若非沈砚的洞玄之眼经过地底传承和《镇龙诀》的淬炼,又对星辰之力格外敏感,几乎无法察觉。它并不主动攻击或侵蚀,而是如同催眠的引子,随着诵经声的频率,悄然影响着听众的心神,使其更容易进入那种“空灵宁静”的状态,也在不知不觉中,与诵经者产生一种微妙的精神联系。
沈砚的目光扫向在场听众。在洞玄之眼视野下,可以看到一丝丝极淡的、属于个人的精神光晕,正被那蕴含星力的诵经声引导,变得柔和、驯服,甚至有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生机气息,顺着这无形的联系,缓缓流向慧明周身那淡金色的愿力光晕,使其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
窃取生机?不,更准确说,是“引导奉献”。让听众在心灵放松、产生崇敬皈依之念时,自发地“奉献”出一丝微弱的生命灵光,以滋养其佛门愿力(实为掩盖下的星辰之力载体)。手段高明而隐蔽,若非沈砚能看破能量本质,绝难发现。
元明月也闭目凝神,以“闻弦知雅意”的心法全力感知。她十指在袖中虚按,仿佛面前有一张无形的琴。片刻后,她睫毛微颤,睁开眼,与沈砚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也“听”到了,那平和诵经声下,隐藏着的、与自然梵唱韵律有着细微偏差的、某种规律性的“杂音”,正是这“杂音”的频率,在干扰和引导着听众的心神。
法会持续了约半个时辰。结束时,不少女眷面带恍惚满足之色,向慧明禅师恭敬行礼后,才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离去。言语间多是赞叹禅师佛法精深,令人如沐春风,烦恼尽消。
沈砚与元明月随着人群退出澄心园。马车上,元明月才低声道:“确是邪术。以佛门正宗愿力为衣,内藏星辰之力为骨,诵经声为媒,窃取信众一丝灵机以固其本。短期无害,甚至有益静心,但长此以往,心神被其无形中烙印,灵机渐损,恐会变得浑噩依赖,甚至成为其……愿力源泉的供养者。”
“而且,这只是最温和的‘展示’。”沈砚沉声道,“若他们放开手脚,或针对特定目标,恐怕效果远不止于此。宇文玥图上标注‘伊阙石窟’为‘扩音之喉’,若在那里举行更大规模的法会,以此手段加持,影响范围与深度将难以估量。”
两人心情沉重。敌人换了一种更隐蔽、也更难正面打击的方式渗透。攻击“高僧”?对方有郑氏乃至更多士族庇护,有“弘扬佛法”的正大名分,且尚未造成显着公开危害,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反遭污蔑。
就在返回崇让坊途中,王五派来的手下匆匆寻到马车,递上一张纸条。王五的字迹潦草:“刚得急报,前日参加澄心园小法会的郑家三房儿媳柳氏,昨夜突发急症,高烧不退,胡言乱语,药石罔效。其房中私下供奉起一尊来历不明的鎏金菩萨小像,据贴身丫鬟说,是法会后一位‘大师’所赠。此事郑家正在遮掩,但小范围已有流传。”
沈砚捏着纸条,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不止是潜移默化。已经开始针对性地“下手”了。
这尊所谓的“菩萨像”,恐怕才是真正用于汲取生机、乃至进行精神控制的邪器。而那位柳氏,不过是第一个被选中的试验品,或是……杀鸡儆猴的牺牲。
邪祟已披上庄严袈裟,梵音渐起,其下暗藏噬人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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