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书房窗棂,在展开的绢帛地图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砚与元明月对坐案前,目光都凝在那七处朱砂标注上。胡大夫已为尔朱焕施针用药后离去,留下药方和“静养勿扰”的嘱咐。王五在外布置,隔绝窥探。府内短暂获得了喘息的宁静,但这宁静之下,是比昨夜更深沉的思量。
“七处标注,看似提醒,实则凶险。”元明月指尖虚点地图,“新闸残址、太仓地下、邙山古台、伊阙石窟……还有这三处,洛水码头旧仓、城北乱葬岗、西郊河湾。每一处都关联洛阳水脉、地气或人气汇聚之所。若这些地方真如她所标,存在‘淤塞’、‘潜藏’、‘残留’之患,一旦被引爆或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沉默着,左手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黑玉棋子。棋子在他指尖转动,那股幽深的韵律仿佛能渗入皮肤,与眉心星盘核心产生若有若无的呼应。这感觉……很像在地底遗迹中,星盘核心与那些古老星图、机关产生共鸣时的状态。只是更为内敛,更为……主动。
“她在用这枚棋子,与我建立某种联系。”沈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一个单向的信标,或者一个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钥匙’。”
元明月神色一凛:“能阻断吗?”
沈砚尝试将棋子远离身体,那感应立刻减弱至几乎消失。他摇摇头:“远离即可。但既已收下,阻断并非上策。不如弄明白,她究竟想‘开启’什么,或者‘传递’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洞玄之眼在低负荷下缓缓运转。视野中,寻常的线条与墨迹逐渐淡化,而那些朱砂标注的位置,却隐隐浮现出极其淡薄、若非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光晕。颜色各异——新闸残址是暗红混杂着断裂的银丝;太仓地下是沉郁的土黄中缠绕着几缕黑气;邙山古台是散碎的幽蓝光点;伊阙石窟则是一片模糊的、仿佛声音波纹般的淡金色涟漪……
“标注不假。”沈砚深吸一口气,“这些地方的地气或残留能量,确有异常。她的图,是基于某种极高明的气运堪舆之术,甚至可能动用了类似‘洞玄之眼’的能力观测所得。”
元明月眼中忧色更浓:“也就是说,她指出的都是真实存在的‘病灶’。那么这份‘礼物’的第一重含义,或许是示警——告诉我们星陨或其他敌人,可能利用这些病灶做文章。”
“第二重含义,”沈砚接道,“是考验。看我们有没有能力处理这些病灶,或者,敢不敢去触碰。”
“第三重,”元明月的声音冷了下来,“可能是诱导。诱使我们按照她标注的顺序或方式去探查、去处理,从而落入她预设的节奏,甚至……成为她某个更大布局中的棋子。”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宇文玥行事,从来一石多鸟。这份“礼物”包含的善意与恶意,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厘清。
“先从何处入手?”元明月问。
沈砚的手指在七处标注上游移,最终停在了那个标注为“水气交汇,浊清自分,可为退路一线”的西郊河湾。“此处风险看似最低,标注也最像‘善意’。就去这里看看。若真是相对安全的‘退路’,或许能为我们争取一丝转圜余地。若是陷阱……也该从最像蜜糖的地方试起。”
他收起地图,却将那枚黑玉棋子留在掌心。“这棋子,我随身带着。既然无法完全隔绝,不如带着,看看它到底会‘引’来什么,或者‘开启’什么。”
元明月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声:“务必小心。我总觉,这棋子不祥。”
“不祥之物,有时也能化为利器。”沈砚将棋子握紧,那股冰冷感顺着手臂蔓延,却被他体内温润的龙脉气息与新生的“镇龙之力”悄然包裹、隔绝。“关键在于,持刀的手。”
计划商定,沈砚唤来王五,吩咐他准备两人乔装的衣物,并安排可靠路线,午后前往西郊河湾探查。王五领命而去。
两人正欲稍作休息,门外传来吴五压低的声音:“大人,钱二醒了!”
沈砚与元明月立刻起身前往西厢偏房。钱二被安置在此,胡大夫施针后他已恢复呼吸,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睛睁开了,只是眼神有些迷茫空洞。
“钱二?”沈砚走近床边,轻声唤道。
钱二眼珠缓缓转动,看向沈砚,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大……人……水……好多水……亮……亮晶晶的链子……锁着……锁着……”他语无伦次,脸上浮现恐惧。
“别急,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元明月柔声道,指尖拂过商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单音。
琴音入耳,钱二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些,他喘息着,断断续续道:“闸底……我们下去……看到链子……星光的链子……后来……后来打起来了……好多光……黑的……红的……然后……漩涡……吸进去了……黑……全是黑……有光……墙上有画……星星的画……还有……还有人在敲石头……”
他描述的显然是闸底战斗和坠入遗迹后的零碎片段。记忆混乱,但关键点都在。
“然后呢?你怎么昏迷的?”沈砚问。
钱二努力回想,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不知道……好像……撞到什么东西……头很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忽然抓住沈砚的衣袖,眼神急切,“大人!赵大……吴五哥……他们……”
“他们都活着,没事,就在府里。”沈砚安抚道。
钱二松了口气,脱力般躺回去,但随即又想起什么:“还……还有!昏迷的时候……好像……好像做了个梦……很短……有人在说话……很远……听不清……但有个词……听清了……”
“什么词?”
钱二皱紧眉头,竭力回忆:“好像……是……‘锚点’……对,就是‘锚点’!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
锚点!
沈砚与元明月目光一碰。宇文玥纸条上提过“七星锚链”,开阳星使也提及“锚点”。这显然是“北冥汲运大阵”乃至星辰体系的关键术语。钱二在深度昏迷中,神魂或许感应到了遗迹深处残留的意念碎片,或是与星力相关的信息残留。
“很好,你立了一功。”沈砚拍拍钱二的手,“好好休息,别多想。胡大夫开了药,按时服用。”
离开偏房,元明月低声道:“‘锚点’……看来星辰体系的阵法布局,关键就在于这些‘锚点’。宇文玥地图上的七处标注,会不会就是洛阳附近潜在的、或被破坏的‘锚点’位置?”
“很有可能。”沈砚沉吟,“新闸残址是已被我们破坏的一处。其余六处……或许是她推算出的,可能被星陨用来重新布阵,或本身就存在隐患的节点。送图,是提醒我们加以防范或破坏。”
“若如此,这份礼物的善意成分,便多了几分。”元明月稍缓。
“但仍不可尽信。”沈砚望向窗外渐高的日头,“午后亲自去河湾看了,方能判断一二。若那里真是相对安全的‘水气交汇、浊清自分’之所,或许能作为我们的一处秘密据点或逃生通道。若不是……”
他未再说下去,但眼中闪过冷光。
午膳简单用过,沈砚与元明月换上王五准备的粗布衣裳,扮作一对出城探亲的寻常夫妻。沈砚将黑玉棋子贴身存放,地图已牢记心中。王五安排的车夫是老手,马车不起眼,路线绕开主要关卡。
马车驶出崇让坊,融入洛阳街巷的车马人流。透过车帘缝隙,沈砚看到街面确实比往日萧条,粮店前排队的人群神色焦虑,货郎的叫卖声也有气无力。漕运梗阻的影响,已如无形的蛛网,笼罩在这座新都之上。
而他们,正带着一份疑云重重的“礼物”,驶向地图上标注的第一处谜团。
车声辘辘,前路未卜。掌中黑棋冰冷依旧,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们每一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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