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各怀鬼胎

王龟年一张嘴，李宽便明白了他的目的。

——

世家人在倭国吃了大亏，他们想拉楚王府下水。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双方不说是不死不休，至少也称得上恨不得对方不得好死。

让李宽派人去倭国，根本就是拜错了码头。

不过在世家人看来，皇帝都能豁出颜面去倭国杀人放火了，他们退一步，让皇帝同流合污，皇帝至少不用再掩耳盗铃了。

世家人跟皇帝合作对倭国下手，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这种条件对有野心的皇帝而言其实是没有理由拒绝的，他们拿准了皇帝肯定不会亲自出面，自然而然的，世家与皇帝最佳的合作目标就成了楚王。

楚王是皇族中最有实力的，手握江南舰队，海上实力毋庸置疑，可实力又不足以全面压制世家门阀，多一道手，比直接与皇帝合作好多了，可谓是一举两得。

李宽对他们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他也有意派人去倭国搞些事情。

世家人和老头子都在倭国吃的脑满肠肥，要说他不羡慕肯定是假的。

只是这种事情需要跟老头子商量，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王龟年见他心动，便知事情成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要说动皇帝。

大朝会结束，萧禹便会代表世家人跟皇帝接触。

但李宽的速度比他们快多了，当天下午就拿到了老头子的回复。

老头子的回复内容很多，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很有说教的意味，李宽还得费劲提炼中心思想:

我不知道此事，若是出了事，莫要供出我来！

字里行间的推卸责任让李宽对他的观感骤降许多，送上日常问候，便开始行动了。

他联络了刘仁轨和李道宗。

他让刘仁轨带舰队返回江南舰队设在番州的母港，顺带把李道宗在天竺招募的一万多人运回来整训一段时间。

他只答应了封锁苏我氏的海上通道，需要舰队配合。

两支舰队今年新增了近二十艘新船，也需要派出去锻炼一下新兵。

那一万多的天竺雇佣兵也是要投入倭国的。

毕竟海上力量再强，想要吃到肉，也要陆上军力下场才行。

王龟年没想到李宽居然如此痛快，更没想到他会派出江南舰队！

众所周知，江北舰队和江南舰队名义上隶属兵部，实际上是皇帝和楚王的私兵。

没有他们父子的授权，谁都别想动用两支舰队的任何一个人和任何一艘船。

但不管怎么讲，江南舰队都是官军的编制，李宽如此明目张胆的派舰队去倭国，似乎完全没有顾及皇帝和皇家颜面的想法。

可这又跟李宽掺和崔博行之事的举动完全相悖，反而让王龟年有些心中没底了。

皇帝会不会是要把倭国人和他们一起吞掉？

楚王是不是要借他们的手跟皇帝玩些手段？

皇帝和楚王父子演双簧，挖坑坑他们怎么办？

李宽痛快了，王龟年反而纠结了，口头上答应去和其他各家商量利益分配的事情，但一走个把月都没有消息。

李宽并不在意他的想法，李世民也不在意。

他们父子之间的默契是外人难以理解的。

贞观十三年底的大朝会上，倭国使者因为在朝拜献礼时直视圣颜，导致龙颜大怒。

倭国副使者被绑到朱雀大街上砍了脑袋，正使犬上三田耜靠着早年满长安送礼积累的人脉，保住了小命，只挨了十五下廷仗了事。

不过皇帝的怒火似乎没有因为惩罚了倭国使者而消失，反倒是历数了倭人历年在大唐犯下的罪行。

没人知道皇帝说得倭国人的罪行是真是假，也没人在意真假。

因为皇帝在历数倭人罪行之后，下令楚王派遣江南舰队前去责问倭王！

这个决定可太合世家人的心意了！

至于说倭王全族的脑袋是不是已经埋在了郊外某处荒废乱葬岗了，不重要，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江南舰队去到倭国，那就是奔着干仗去的。

不然斥责一个海外小国的国王，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

江南舰队那可是能横扫南洋的，倭国再强，也未见得比整个南洋的土着强多少！

世家官员在朝堂上大骂皇帝大动干戈，空耗国力云云，私下里却是磨刀霍霍，准备趁机一次彻底搞死苏我氏这个倭国最大的势力。

倭国已经没有王族了，再没了苏我氏这样的有统治力的大氏族，到时候倭国对他们来说还不是随意拿捏？

各怀鬼胎这四个字就是对眼下朝廷各方势力嘴脸的最恰当的描述。

上元节后，王龟年收到长安来的消息，瞬间明悟:

皇帝和楚王父子俩的确是在演双簧，不过却是演给天下人和各国使者看的！

皇帝和楚王要光明正大的对倭国出手了！

回过味来，他立即前往岳州，继续履行与楚王的约定。

他还做主，把楚王的分红比例提高到了三成，可谓是诚意满满。

但他的诚意在李宽这里就是狗屎，是要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老王，好处什么的你们留着就是，本王只要人，只要壮劳力，其他的你们随便。”

“老王，本王提醒你，本王不是强盗，本王是要去执行大唐皇帝陛下对倭国人的惩戒，是天威所在，是顺应天意，是合理合法的对外军事行动！”

李宽的说法言之凿凿，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众生。

在王龟年听来却是恶心到不行。

当婊子立牌坊，无耻！

可这种事情他们其实也一样，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殿下所言在理，是老朽糊涂了，曲解了殿下用意，该打！”

他轻轻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舔着脸道，“既然是朝廷对外惩戒不臣的义举，我等身为大唐臣民，自当效力一二。”

“老朽听闻，江南舰队筹建耗费甚巨，出一次远海就要花费十几万贯。”

“倭国虽然不远，但其国土狭小穷困，天兵此去必然困难多多，老夫不才，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愿略表心意，支持皇帝陛下支持朝廷粮草钱帛五十万贯，还请殿下不要拒绝，这笔钱粮自会走兵部的账，保证无任何后顾之忧！”

李宽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老王，你还是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