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泽畔独修

陈望有些郁闷，缓步返回上层大殿。

踏入殿厅的刹那，他脚步一顿：空了！？原本那个盘膝静坐的身影已然不见；凝元阵的镇石还在，但阵眼的灵石没有了。

自己下去不过半个多时辰。

柳蝉绝无可能完成一个完整的修炼周期……她是自行中断，然后离开的。

他双手轻按地面，借助地脉感应术捕捉到灵力波动轨迹，通向之前挖开的入口。

快步走洞口前，岩石已被动过，入口处是新封的岩石块。

想到自己封堵的岩层挺厚……

她既然能打开这个通道，至少说明灵力运行无碍，道基稳定了。

她不惜消耗刚刚凝聚起的灵力，也要破开封堵离开，显然不想再和自己沾上任何因果，要彻底斩断对她不堪回首的记忆。

陈望暗自叹一口气，微微摇头。

想到这些年的同门之谊，一起奋战的经历，虽然一开始对自己颇多误解，几度刁难，但后来却又积极帮自己举荐进入巡防堂。

也好。

恩怨两清，这样对她，或许最好。

他不再停留，默然挥手收起那些镇石和符篆，来到殿门口自己的法阵之中，盘脚坐下，本想继续修炼，竟然一时沉不下心来。

也是奇怪。

前几日柳蝉在此，需要他时刻分心留意，诸般烦扰之下，他反倒能静心修炼。

如今，大殿重归空旷，只余他一人，四下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失落和怅然，夹杂着对世事无常的无奈，让他难以安宁。

陈望索性停下徒劳的尝试，起身将自己布下的阵法也一并收起。

他走到那被柳蝉破开的洞口前，小心地搬开最外层的碎石，神识从缝隙中探出，谨慎地扫过外界方圆百米。

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没有潜伏的人影，连稍强些的妖兽气息也无。

确认安全后，他掌心灵力一吐，“噗”地一声轻响，震碎薄石，闪掠而出，随即快速将身后的洞口恢复原样。

信步走到七彩晶泽的边缘。

湖水映照着变幻莫测的天光与泽中的虹彩，绚丽得近乎虚假。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柳蝉之前独坐的那处岸边。

那里，被压弯的几茎色彩妖异的泽草尚未完全挺直，地面上还残留坐痕。

陈望站在此处。

看着眼前这片光怪陆离、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悄无声息的泽国，感受着空气中甜腻的香气与微弱的致幻波动。

他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还有十天左右……”他默默计算着秘境关闭的大致时间。

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惰意。

“就在这里，躺平算了。”

宗门机缘已然到手，还收获了雷元琼浆淬体……此番秘境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至于那些传说中能辅助结丹的天材地宝，陈望早已不作奢望；还有秘境中心“归墟之眼”可能喷薄出的古宝、道韵传承，更是想都懒得去想。

单是之前无声雷域那风雷甬道，就需要各派精英联手、付出惨重伤亡都难以突破。

他一个情报有限的独行外门弟子，何必再去和那些谋划周详的宗门核心弟子们争抢那最后的、必然也最惨烈的机缘？

风险与收益，他算得清。

鼻尖萦绕的甜香浓郁了一丝，陈望立刻屏息，运转守一诀将异样感驱散。

他目光投向泽湖更深处。

在那些流动的七彩光雾掩映下，距离岸边约五六十米的泽面上，有一块小洲。

神识扫过附近水面，除了些灵力微弱、形态奇特的低阶水族和飘荡的发光藻类，并未察觉到明显的危险气息。

而且，越是靠近晶泽，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似乎也在稳步提升。

或许……

那里是个不错的修炼地？

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

在此枯坐十日也是等，若能寻一处更佳的修炼地，岂不更好？

他身形轻纵而起，足尖在浮叶或晶簇上借力轻点，几个起落间，人已如轻鸿般掠过湖面，稳稳落在那片小洲之上。

小洲不大，方圆不过十余丈，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琉璃烧结物的壳，坑洼不平。

这里的灵气果然比岸边浓郁数倍，几乎凝成肉眼可见的淡彩色雾丝。但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甜腻的致幻香气也浓烈了数倍！

同时，从小洲边缘的泽水中折射上来的七彩光芒，似乎也带着某种奇异的频率，让他眼前瞬间闪过一些的破碎画面——

有宝光冲天，有同门呼救，甚至有一闪而逝的、柳蝉回头嗔笑的侧脸……

陈望心头一凛。

立刻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守一诀》。

清凉之意自灵台升起，如月光涤荡污秽。数息之后，幻象消退，神识重归清明。

七彩晶泽最危险之处，在于探索时心神被幻象所乘，做出错误判断，陷入绝地。

但若若固守一地，心无旁骛，只运功抵抗、吸收灵气，危险便大大降低。

他先布下一座幻雾阵，白雾与晶泽的七彩光雾交织在一起，浑然天成。

接着，他在地面上刨出一个半人多深的坑，自己坐进去。这样一来，大部分迷幻蜃光被坑沿挡住，无法直接照射到他。

至于空气中弥漫的甜香迷幻因子，没有合适阵法过滤，只能在修炼过程中，依靠守一诀和自身灵根的特性持续化解了。

最后，布下警戒小阵和五行凝元阵。

一切就绪，他开始修炼。

此地的灵气浓郁程度，果然远超古殿之中；巨量五行灵气在阵法引导下，如涓涓细流汇入江河，涌入他体内。

陈望心中暗喜，很快便全副心神沉入修炼，唯一的干扰便是那无处不在的幻毒。

每隔一个时辰，他就不得不暂停皓月凝丹诀，转而去运转守一诀，驱散灵台积聚的迷幻异力，保持清醒。

这般修炼，效率虽因频繁中断而打了折扣，但灵气总量庞大，收益依然可观。

不知不觉。

一整天在修炼与驱幻的交替中过去。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灰蒙蒙的秘境天穹吞没，七彩晶泽迎来了它的夜晚。

夜晚的晶泽，是另一番诡谲景象。

陈望的神识感知中，方圆数百米内，开始出现更多微弱但奇特的灵力波动。

一些白天蛰伏在泽底淤泥或琉璃矿脉缝隙中的荧光虫豸、半透明的晶虾、以及形态更加飘忽不定的幽光水母……

开始成群浮现，在漆黑的泽面上划出道道光痕，将晶泽点缀得如同璀璨的星河。

他的神识次扫过周围四百米范围。

没有修士的踪迹。

想来。

到了这个时候，有实力、有野心的，都赶往归墟之眼去搏最后的大机缘了。

无人打扰，正合他意。

看着泽中那些散发着诱人灵光的浮游生灵，陈望心中一动。

“煞蝗喜食灵力……”

他先小心翼翼地放出一小袋煞蝗，约三百余只。黑红色的虫云在空中略一盘旋，便扑向泽面上那些莹莹发光的浮游生物。

陈望全神贯注地监控着。

只见煞蝗们竟然会避开空中缓缓飘荡的的虹光水母，也会绕过那些光芒极盛的大型晶簇，喜欢潜入泽水的阴影区域——

巨大琉璃岩的背光面、光线难以透入的浑浊水沟、或是深色的淤泥表层。

它们的目标，大多是那些附着在琉璃岩上的微光苔藓，以及一些琉璃矿物。

虫群所过之处，那些萤萤微光全部黯淡，只留下一片片灰暗的斑块，在周围绚烂的背景衬托下，显得有些突兀。

见煞蝗群懂得趋利避害，陈望放下心来，将另外两袋煞蝗也尽数放出。

八百余只煞蝗汇聚成的虫云，颇具规模，如同一片乌云，在晶泽之中席卷、吞噬。

看着它们“大快朵颐”的样子，陈望想起了自己的小伙伴——小黑。

小黑甫一落地，并未立刻游走，而是昂起头，淡金色灵瞳微微闪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光怪陆离的环境。

它对陈望布下的幻雾阵视若无睹——这阵法对它而言形同虚设。

“这里水灵气充沛，正合你属性。虽有幻毒蜃光，但以你的能力，应该问题不大吧？”陈望以心神与它简单沟通，

“你看那边，是咱自家的煞蝗，吃得正欢，别怕，它们不会伤你。”

小黑回头看了看陈望，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我还能不认识它们？”

陈望莞尔。

的确，煞蝗是他以精血喂养、打下神识烙印认过主的灵虫，与他心意相通。

而小黑……

他们之间更像是一种伙伴关系，并无严格的主仆契约。陈望甚至不知道如何与这等灵兽订立契约……

小黑谨慎地滑入泽水中，动作轻盈无声。它沿着煞蝗群啃食过灰暗区域前行。

“这小东西，倒精明得很。”

陈望笑了笑，不再理会，重新盘坐回浅坑中，但分出了一缕心神，时不时扫过方圆数百米，关注着煞蝗群和小黑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