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又是一静。
众人视线都被那人牵引去。
有人认出他,
“是大理寺丞周恒!”
这人专管刑狱,
平日沉默寡言,是个闷头做事的实干派。
今夜这样的盛会他未来参与。
此刻却穿着官服冲进来,
官帽歪斜,额头冒汗。
足见来的匆忙,
又是满脸激愤之色。
莫不是审案审到惊天的阴谋?
围着淮宁王问候的官员们都退回原位去。
御座上,帝王眉心微皱。
就听元熠道:“父皇,周大人素来稳重,若非事关重大,他绝不会这样贸然冲撞天颜,不如先听他陈述。”
元月仪漫不经心瞧着那跪倒在地的周恒。
这个周恒,她记得是个纯臣。
但冒出来的时间太巧……
宫裙大袖下的指轻点着膝头。
感觉不太妙呀。
帝王这时缓声:“出了何事?”
“启禀陛下,臣查到河帮要事!”
周恒说着,朝高台上盯了极其阴沉的一眼。
是在看元珩。
元珩折扇不摇了。
元月仪暗叹,心里念着“果然出事了”。
就听那周恒掷地有声。
“这些年河帮打劫商船,杀人越货,视朝廷法度如无物,便连官家的粮船都不敢走水路!
朝廷多番围剿以失败告终,
派出诏安使者亦被他们凶残杀害……
河帮如此猖獗。
这一切,全因背后有人撑腰——
此人就是承安王!”
话音落下,周恒抬臂直指元珩,一字一字清晰有力。
殿中鸦雀无声,
静的针落可闻,
便是谁的呼吸声重一点,都显得突兀。
皇后大怒:“胡言乱语!承安王一向万事不管,京中谁人不知他的性子?
莫说他是河帮背后撑腰之人,他连船都没坐过!
更极少出京,
你竟敢如此污蔑他!”
河帮事涉漕运。
干系太大。
一直是帝王以及朝廷心头大病。
这个周恒竟敢栽赃到元珩身上来?
是谁指使?
皇后瞬间便看向元熠。
元熠迎着皇后愤怒的目光,面色却是平静如水,眉心还微微拧着,“母后所言甚是,七弟一向潇洒,
谁都知道他是富贵闲人。
他怎会和河帮有关系?”
转向周恒,元熠声线微沉,极是严肃:“周大人,你可知污蔑亲王是何等罪过?”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字字句句皆为事实——臣有确凿证据,才敢在今日冲撞天颜,请陛下查阅!”
咚!
周恒重重叩首在地。
从怀中掏出一卷卷宗,双手高举过头。
皇后惊的脸色铁青。
这是,把证据都造好了?
左右文武官员亦是面色凝重。
周恒是个铁面无私的,不可能污蔑任何人,还敢以人头担保……如此说来,他定是铁证如山了。
所有人的视线,
便都落在周恒捧起的那卷东西上,
又不约而同齐齐转动,看向坐在高台上的元珩。
元珩已收起折扇。
俊美如玉的脸上再无平日洒脱潇洒的笑。
而先前还算平静的帝王却是面色已沉,“把证据呈上来。”
立即有太监快步跑去,
接了周恒手中卷宗,
捧着送到台下,
再由太监总管接过,躬身递到帝王面前。
随着帝王查阅那证据,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在这一片近乎窒息的寂静中,
元珩忽地起身,撩袍跪地,“父皇!儿臣确与河帮有交往。”
皇后失声:“什么?!”
“母后……”
元珩面露苦笑。
“儿臣也是机缘巧合才与他们搭上线,”他又转向帝王,“河帮势大,一直是父皇心头大患,
儿臣是想为父皇解决这祸患,
便一点点深入接触,
了解一些后,才知他们内部复杂,无法强行围剿,
诏安也得徐徐图之。
儿臣于是继续隐瞒身份与他们来往。
但儿臣绝没有为河帮撑腰,任由他们作恶。”
帝王缓缓抬眸:“这么说来,你是一片好心了?”
元珩郑重:“是!儿臣往日胡作非为,母后为儿臣游手好闲恨铁不成钢,不知生了多少气,
儿臣一直想为朝廷做些事,为父皇分忧。
让母后也能以儿臣为骄傲。
儿臣是想做出一点成绩来再禀报父皇母后,给你们惊喜。”
皇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又气又恨又心酸。
“你、既有这份心,你倒是将事情做好了那才叫惊喜,如今生生变成了惊吓,你这混账东西!
陛下,珩儿绝不会干有损朝廷的事情,他说的定然都是真的,
您便念在他是一片忠心,一片孝心的份上,
从轻发落,
可好?”
众人也都面色微缓。
如果真是承安王陈述的这样,那他也是难能可贵了。
元月仪却并未放松下来——
她眼角余光看到父皇神色未见松动。
且那殿中,
元熠亦稳如泰山。
这件事情不必多想,元熠和郭家一定是背后推手。
他们既要以河帮之事对付元珩,必定是做足万全准备,
元珩话说的再漂亮,恐怕也未见得有用。
果然——
帝王冷冷质问:“那你派人往商州贿赂郭淮,将商州官场搅的一团乱,也是一片好心?”
他撒开手。
卷宗自指尖滑落,咕噜噜滚着散开,
自脚边展开到元珩扶地的手旁。
白纸黑字。
河帮何人招供元珩,
劫掠官船元珩提供信息,
元珩派往商州办事之人口供,
元珩手书密信,
字迹比对等等……
在上面列的清清楚楚。
帝王俯身,一字一字,
“朕一直以为,你是个不问朝事的,不想竟是朕看走了眼?”
似轰隆一声,有惊雷劈下。
皇后脸色惨白。
帝王的维护从来是有条件的——那便是不能妨碍朝堂稳固。
这些证据显然触及帝王逆鳞。
可元珩是她亲生儿子。
他的心性,做母亲的岂能不知?
“陛下,”
她攥住帝王衣袖,“此事珩儿定是冤枉的。”
“证据确凿,周大人以项上人头担保,何处冤枉?”
帝王骤然冷声打断,甩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元珩,“你可知,贿赂官员,搅乱官场该当何罪?”
“儿臣——”
元珩僵声。
纵然他有些准备,但事发实在突然。
连商州的事情都被抖出来,更是他没想到的。
他竟有一瞬慌乱。
喉间梗塞。
“父皇,”
这时,元熠的声音响了起来,
“人犯是可以买通的,就算是从河帮之人口中审出来的口供,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栽赃嫁祸,
至于笔迹更是可以仿制。
只凭这些就断定是七皇弟做的,会不会有些武断。”
? ?元珩:玩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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