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起床与讨论

【苍翼】入住塞洛西亚旅店的翌日清晨。

柔和的晨光悄然刺破东方天际沉积的厚重雾霭。清冷而纯净的光线穿过旅店窗棂上薄薄的冰霜，化作几缕温暖的光斑，斜斜地洒进静谧的卧室，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晕，也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亮。

泽塔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感受到眼皮上那温暖的抚触，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无意识地轻轻舒了口气，微微侧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身侧。

洛羽安静地躺在旁边，呼吸悠长而平稳，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几缕发丝拂过她白皙的脸颊。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平日里那份带着疏离感的清冷在此刻沉睡的面容上化为了某种毫无防备的柔和。

泽塔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将头迅速转向了另一边，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那台早已停止转动的老式留声机上。

“哼嗯……”

就在泽塔兀自出神之际，一声带着清晨特有沙哑的轻哼传入耳中。洛羽不知何时也已醒来，赤红的眼眸半睁着，正静静地望着她。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比平日更低柔些：“泽塔，醒了？……谢谢。”

“嗯？谢什么？”泽塔转回头。

“昨晚陪我听完那张唱片。”洛羽的声音很轻，赤眸中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虽然那台老机器……走调得确实有点厉害。”

“能和你一起听，我也很开心。”泽塔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微笑，眼眸清澈地映着洛羽的身影，“而且，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只有枕边那一道浅浅的凹陷作为分隔。她们放松地平躺着，手臂自然地放在身侧，于是，手背与手背便轻轻贴在了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睡衣的衣料，彼此的体温悄然传递，并不炽热，却存在感鲜明。空气中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似有似无地交织、缠绕，带来一种微妙的暖意。

泽塔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这过于静谧、过于亲近和…暧昧的氛围，让她的心不自觉的绷紧。她悄悄地将头扭向另一边，目光假装专注地投向天花板上木质纹理的纹路，试图驱散心中那点莫名的悸动。然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诚实地出卖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紧张了？”洛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淡淡的调侃意味。她也将视线缓缓转向天花板，“还是说……被我这张脸吓到了？”

“绝对不是。”泽塔几乎是在她尾音落下的瞬间便脱口而出。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稳。她重新转过头，看向洛羽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来没有觉得，洛羽你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古怪’或者‘可怕’。这句话，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定是。这不是什么奉承，也不是恭维。我说的，都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洛羽静静地听着。晨光中，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维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沉默了数秒。然后，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哈啊……你也不是第一次，像这样对我说这些话了。”洛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每次……都差不多。不过……” 她说着，终于微微侧过头，赤色的眼眸对上了泽塔的视线，唇角在此刻也弯起了一个清晰可辨的弧度，“我相信你说的。而且，估计……也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对我说这些吧。”

“唔……什么叫‘我这样的人’啊……”泽塔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眯起眼睛，无奈地低声抗议，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更热了一些，嘴角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

“没什么。”洛羽轻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解释。她又放松地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天花板，整个人似乎都陷进了枕头里，显出一种难得的松弛姿态。她放在身侧的手指，似乎是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擦过泽塔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却带着柔软的暖意。

泽塔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手背上那一点细微的碰触瞬间蔓延开来。脸颊上的热度再也无法抑制，迅速晕染开一片绯红。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再次转过头，想要说些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意乱的寂静。

然而，就在她转头的刹那，目光却恰好撞进了洛羽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回的视线里。

赤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里面映着她自己有些慌乱的模样。那目光深邃而平静，却又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以及某种更加难以解读的东西。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拂过自己脸颊的微痒。

然而，就在这空气和时间也近乎凝滞的暧昧瞬间——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清脆的、夹杂着促狭笑意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得让泽塔瞬间头顶冒烟的女声：

“泽塔小姐，洛羽小姐？该起床咯？你们两个是还没醒呢，还是说……” 瑟莱雅的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醒了，但正在做什么‘需要更多时间’的、奇怪的事情呢？”

“啊…我、我们……！”泽塔慌张地想要开口回应。

“我们刚醒，正在换衣服。你们先去旅店大厅稍等。” 洛羽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瞬间盖过了泽塔的慌乱。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撑住床沿，利落地坐起身，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随手撩开垂落在额前的一缕发丝，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泽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快点起床吧，泽塔。今天，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

……

大约一刻钟后，旅店一楼的大厅。

壁炉里的柴火已经添了新柴，正噼啪作响地燃烧着，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苍翼】的其他成员或坐或靠，散落在休息区的几张沙发和扶手椅上，等待着两位迟迟未现身的同伴。

终于，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泽塔和洛羽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嘛…终于舍得从温暖的被窝里下来了呢？”瑟莱雅几乎是第一时间开口，她右手轻托脸颊，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光芒，目光在泽塔和洛羽身上来回扫视，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暧昧一般的语调，“怎么样~？两个人一起睡，是不是特别‘暖和’，特别‘舒服’呢？”

“瑟莱雅，别闹了。”靠在壁炉旁的科妮娅睁开眼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随即，她放下环抱的手臂，站直身体，目光转向走过来的泽塔和洛羽，直接切入正题：“所以，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泽塔走到众人近前，从诺亚微笑着递来的托盘中接过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红茶，点头致谢。温热的杯壁驱散了指尖最后一丝凉意。她抿了一口，让清雅的茶香在口中化开，也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继续执行我们昨天在车上定下的计划，分头行动。”泽塔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目光扫过同伴们，“我和洛羽昨天在佣兵协会，遇到了一个人。她是奥瑞斯特学院的传信员，很可能与阿塞克骑士团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我们也向她打听了关于小苏的消息。”

她顿了顿，继续道：“虽然能感觉到，她对我们有所警惕和隐瞒，但她的反应说明，她至少是知道‘小苏’这个名字，或者相关信息的。目前来看，她是我们最有可能、也最直接能接触到小苏的线索。”

“嗯，那我们今天也要一起去协会，和那个人见面吗？”薇佩丝抬眸看向面前的两人，问道。

“人去得太多，反而容易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警惕和猜疑。”洛羽摇了摇头，接过话头。她双手环抱，冷静地分析道，“我和泽塔两人去接触她就好。但我们需要有人在协会内，从远处进行观察和警戒，以防万一。剩下的人，则按原计划，继续在塞洛西亚城内活动，重点是收集关于‘哈根’奴隶集团的情报。”

“这个安排可以。”科妮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又在蠢蠢欲动的瑟莱雅，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瑟莱雅，你，跟我一起。我们俩跟着泽塔和洛羽去协会，负责外围观察和接应。”

“嘿欸…”瑟莱雅闻言，眉头轻轻一挑，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翘起的脚尖漫不经心地晃动着，“为什么要让我也跟着去当‘电灯泡’呢？”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促狭的目光再次在泽塔和洛羽身上打转，“而且，我昨天差不多把大半个塞洛西亚都逛了一遍，对城里的情况也算熟悉。而薇佩丝…” 她朝薇佩丝眨了眨眼，“可是在酒馆里泡了整整一晚上呢。让我带着三位小妹妹去搜集情报，不是更合适嘛？”

“嗯。不对。”薇佩丝闻言，立即三手叉腰，一脸认真地竖起右手食指，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嗯，虽然我昨晚确实在‘品鉴’各种果酒的风味，但我并没有忘记正事。我已经联系了在塞洛西亚城内活动的霜冻透翅蛾们，委托它们协助收集基础信息。”

她头顶的触角微微晃动，唇角微勾：“嗯！所以，我现在已经掌握了塞洛西亚城区的大致布局、主要街道、人流密集区域，以及几个可能存在的黑市点位信息。”

“……黑市？” 一旁的露西听到这个词，细长的尾巴立刻兴奋地竖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露西想……”

“不行——！”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诺亚和科妮娅便同时向她投去锐利的视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将她的话头斩断。

科妮娅右手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算了。看这样子，我要是不在，确实没人能管住你们。” 她果断改变了安排，目光扫过薇佩丝四人，“薇佩丝，你们四个一组，一起行动，在协会周边打听消息。记住，是协会周边，绝对不准靠近任何可疑的危险区域。”

“那我…”

“瑟莱雅，你，老老实实跟着我。”科妮娅直接一个眼神瞪了过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都干了什么。东区商业街那边，今天早上可已经开始流传‘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神出鬼没、能够使用诡异魔法的小偷’的传言了。需要我提醒你，我们现在的身份需要尽量低调么？”

“……”瑟莱雅顿时语塞，在科妮娅严厉的注视下，最终只是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服从。然后，她转向旁边正用复杂眼神看着她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你懂的”的微妙笑容。

……

于是，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苍翼】小队今日的行动方案最终确定——全员出发，目标：塞洛西亚佣兵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