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阙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再出手。
叶念念看出了他的犹豫,笑得更欢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颜灵玥,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眼挣扎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场戏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上辈子,她竟是不知,赫连阙对颜灵玥,爱意如此浓烈。
“不救了吗?”叶念念的语气里带着嘲讽:“我还以为,你对这位颜四小姐,是真心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赫连阙的瞳孔猛然一缩。
“闭嘴。”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长剑猛然挥出,这一剑再无保留,剑气如虹,直劈叶念念面门。
叶念念侧身避开,笑声却更大了:“恼羞成怒了?被我戳中痛处了?看来这世上,也没有人真正爱颜四小姐呢!你赫连阙是这样,他君千澈也是这样。”
这话,是说给颜灵玥听的。她知道,颜灵玥听得到,也没有真正受重伤。
但凡她方才再前去补刀,颜灵玥便会反击。
相反,她只是拖着时间,颜灵玥便会被她一点点耗死。
至于君千澈……那自私凉薄之人,绝不会叫救兵来的。
颜灵玥听着叶念念的话,终是闭上了眼睛。
叶念念没有再给赫连阙喘息的机会,她欺身而上,短刃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他咽喉与心口。
赫连阙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踩到一块凸起的树根,身形微微一晃。
就是这一晃。
叶念念的短刃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赫连阙整个人僵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传来的寒意,顺着脖颈蔓延到全身,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别动。”叶念念将方才对颜灵玥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赫连世子,这一局,是我赢了。”
赫连阙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青铜面具,喉结微微滚动。
“你到底是……”他开口,声音沙哑,“谁?”
叶念念没有回答。
“可惜了。”她轻声说,“本来想玩得再久一点的。”
短刃微微用力——
“咻——”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撕裂夜空。
不是箭,不是暗器。
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从密林深处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朝叶念念的头顶落去。
叶念念却丝毫不慌,她反应快的就像是一道闪电,几乎是本能地收刀后退,瞬间便退出数丈之远。
黑色圆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不是爆炸。
是一团浓烈的白烟从那圆球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将方圆数丈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白烟刺鼻,带着一股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赫连阙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几步,与那烟雾拉开距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烟雾中央,警惕着叶念念的偷袭。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烟雾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落林间。
叶念念方才站立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朝着密林深处延伸,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跑了。
赫连阙握剑的手缓缓垂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那个鬼面少年的刀法诡异至极,身法更是闻所未闻,若不是那枚烟雾弹……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扫向烟雾弹飞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勾勒出来人窈窕的轮廓,一袭黑色劲装将她的身形衬得利落而矫健。
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的腰间挂着一排黑色圆球,正是方才那种烟雾弹。
除此之外,还有数把短刃和一柄软剑,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赫连阙警惕地盯着她,长剑横在身前,没有贸然开口。
黑衣女子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已经昏迷过去的颜灵玥身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黑衣女子缓步走到近前,垂眸看着这一幕,眼底依旧没有情绪。
“箭入左胸,好在离心脏不近。”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她失血过多,不及时取出箭矢、止血包扎,也必死无疑。”
赫连阙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里满是血丝:“你能救她?”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她动作娴熟,将药丸递到颜灵玥的嘴边。而后,她掰开颜灵玥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这药丸可以暂时护住心脉,为她止血。”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箭必须马上取出来,这里没有条件。你带她回大营,找军医。”
赫连阙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直到她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吞咽声,赫连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黑衣女子,声音沙哑:“多谢。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赫连阙日后——”
“不必了。”黑衣女子打断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叶念念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深沉,“我不是在帮你。”
赫连阙闻言,不由一愣。
然而,黑衣女子早已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等等——”赫连阙想要叫住她。
那女子却头也不回,身形很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夜风穿过林间,卷起满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
……
与此同时,叶念念已然顺着君千澈逃走的方向追踪了过去。
方才她早就察觉到了那黑衣女子的存在。
不过正好,她也要给赫连阙营造一个假象。
一个她就是要杀他的假象。
她自然不能让赫连阙察觉她眼下还不能杀他的事实。
黑夜无声,叶念念的脑海中响起那日君扶光与她说话的话。
眼眸不禁幽深了起来。
此刻,她正要去验证,他所说的话是否是这个世界真实的运行法则!
夜风穿过密林,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叶念念的身形在月光下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掠过树梢。
她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是颜灵玥那种清甜的血气,而是一种更加腥臊、更加原始的——野兽的血。
叶念念眯了眯眼,放慢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低洼的谷地,地势凹陷,四周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月光照不到谷底,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谷地边缘,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泥土翻飞,草茎折断,还有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血迹,从谷地边缘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叶念念站在谷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片黑暗,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给叶蘅的指令,是让他沿着君千澈逃走的必经之路,设下一处陷阱。
陷阱里有一只她白日猎到的雄狮。
只是,她当时没有杀了狮子,而是迷晕了狮子,而后将狮子带到这处深坑。
她本就没有真的打算在方才杀了君千澈,否则便不会戏弄他那般长的时间。
一切,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并将君千澈逼入她设好的陷进之中。
现在看来,叶蘅完成得很好。
她纵身跃下,轻盈地落在谷底,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叶念念循声走去,绕过一丛被压倒的灌木,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君千澈半靠在深坑之中,银白色的骑装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几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骨头碎裂,筋肉外翻,血如泉涌,将身下的泥土浸成了暗红色。
他用了衣袍的下摆死死扎住大腿根部,勉强止住了大出血。
但叶念念知道,那伤势实在太重,即便止住了血,那条腿也保不住了。
在他身侧不远处,躺着一头雄狮,雄狮胸口插着一把长剑,正是君千澈的那把。
此刻,雄狮已经断了气,但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七殿下。”叶念念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你跑得倒是快,可惜……跑错了方向。”
君千澈猛地抬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死死盯着叶念念,眼底满是恨意与不甘。
“你……”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叶念念没有回答。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月光从谷地边缘斜斜照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君千澈血肉模糊的左腿上。
“我是谁不重要。”她轻声说,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重要的是,七殿下,你输了。”
她意味深长的低笑着,而这刺耳的笑声,却让君千澈心中的恨意与绝望,翻涌着朝他袭来。
‘你输了’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君千澈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呼吸骤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带动着左腿的伤口,鲜血又涌了出来。
可他感觉不到疼了。
肉体的疼痛,与此刻心中翻涌的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明白叶念念的意思。
不是指方才的追杀,不是指这一局的胜负,而是指——那场他筹谋了数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经营的储位之争。
大启皇室,立贤不立长,但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身有残疾者,不得继承大统。
当年他的二皇兄,文韬武略,风头无两,深得父皇宠爱,朝野上下皆以为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可一场事故,让他断了右腿。
至此,二皇兄便再也无缘储君之位,终年外放,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
“你……你到底……”君千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谁派你来的……是魏皇后?是老六?还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
这个人,知道他的路线,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的弱点。
甚至连他逃走的每一个方向,都算得死死的。
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刺杀。
这是蓄谋已久,精心布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此刻,叶念念只是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并未对他下死手。
如此反倒是让他心中的怀疑更加被证实了。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亮起数支火把,橘红色的光在密林中跳跃,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声响。
“殿下——七殿下——”
是援兵。
叶念念低头看了君千澈最后一眼,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慌张,反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身形一转,如同鬼魅般掠上谷地边缘,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夜风卷起落叶,将她的足迹与气息一并掩去,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
半个时辰后,叶念念偷偷摸摸拐入大营。
推开屋门,叶蘅与赵意浓正坐在里面,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赵意浓的面前,坐着一个与叶念念身量一致的少女。
见她进来,少女便行了个礼,随即脱下叶念念的披风,退了出去。
赵意浓心惊肉跳的看着叶念念身上染血的黑衣,忍不住问:“念念,你没有受伤吧?”
说着,她起身,既不敢碰叶念念,又有些担忧。
“无妨,都是别人的血。”
叶念念早已摘下面具,此刻,她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叶蘅对此回答,并不奇怪。但凡赵意浓知道叶念念的身手,就不会问出那样的话。
他只是开口,问:“办妥了?”
叶念念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左腿,膝盖以下,被狮子咬断的。”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他杀了狮子,但腿保不住了。”
叶蘅微微一顿:“人没死?”
“暂时还有用。”叶念念道:“不急着杀他。”
叶蘅点了点头,对于叶念念的决定,他向来都是赞同的。
赵意浓听着两人的对话,并未多问。
她知道,叶念念与叶蘅所说的那人,是君千澈。
心中虽震惊,但她还是不疾不徐的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叶念念,随即温柔道:“擦擦脸,一头的汗。”
叶念念接过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又擦了擦手指。
手帕上沾了淡淡的血迹,赵意浓看了一眼,面色不变,只是将手帕收了回去。
而这时,外头已然乱糟糟一片了。
叶念念笑着望了眼窗户。
而后便去内物换了一身白日的衣裳。
赵意浓徐徐上前,为她整理好头发。
瞧着并无不妥后,三人才出了屋子,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向周围之人打听出了什么事情。
周围众人皆是将同情的目光落在叶念念的身上。
叶念念假意蹙眉不解,就瞧见右相脸色焦急,步履匆匆往随行太医所在的方向而去。
太医院庭内,一间屋子灯火通明。
永乐帝端坐在案几之后,面色铁青。
“一群废物。”他厉声怒骂,带着刺骨的寒意,“堂堂皇子,在猎场遇袭,你们竟连刺客的影子都没抓到?”
侍卫统领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颤:“陛下,臣等赶到时,刺客已经逃走。现场只有七殿下和一头死去的雄狮……”
屋门敲响,随之便听高公公禀报。
永乐帝挥了挥手,便见太医院院正张太医疾步走入,跪地禀报。
“陛下,七殿下的伤势……臣已经尽力了。左腿膝盖以下,被猛兽撕咬严重,骨头碎裂,筋肉坏死,若是不截去,恐怕殿下活不过三日。”
张太医的话音落下,屋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敢抬头,他只觉得头顶有一道目光,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截去?”永乐帝捏着手中的杯盏,骨节泛白。
“是。”张太医的声音在发抖。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永乐帝终于开口。
“保住七皇子的性命。”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张太医如蒙大赦,叩首退下。
侍卫统领也要退,却被永乐帝叫住。
“去查。”永乐帝的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今晚的事,是谁做的!查不清楚,你提头来见!”
侍卫统领浑身一震,重重叩首:“臣遵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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