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对立又并存的界域

然而，当众人屏息凝神，细细探查之时，却又在那腐朽的底层，感受到了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厚重的生命气息。

不是那种春天新芽破土的轻盈生机，而是一种沉睡了千万年、积蓄了千万年、厚重得如同大地本身的生命力。它埋在那层腐朽之下，像是被压在一块巨石下面的种子，无声无息，却从未死去。

腐朽与生机，死亡与生命，如此对立的两种力量，竟在这片失落界域中并存。

柳鸢轻声道：“这里……好奇怪。”她是青木之体，对生命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她的表情既困惑又震撼，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地下的生命气息……非常古老，非常浓厚。但它被压住了，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一样。”

汐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凝聚出一颗水球，水球在众人周围缓缓旋转，净化着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她的水元之力在这里感应到了异常——这片界域的水脉，似乎也在那层腐朽之下，静静流淌。

谷翎儿站在队伍最前面，仰头打量着这片灰蒙蒙的天地。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恒的混沌。大地是龟裂的，干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最后一滴水分。远处有几座光秃秃的山丘，山体上布满了风化的痕迹，看起来摇摇欲坠。

乍一看，这里就是一片死地。

但谷翎儿知道，不是。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腐朽的味道灌入鼻腔，但她的灵识却穿透了那层腐朽，触碰到了下面的东西——那是一片如同深海般浩瀚的生命力，沉静，厚重，仿佛整片大地的脉搏都在那里缓缓跳动。

“有意思。”她喃喃道，睁开了眼睛。

星髓玉盘从她眉心浮现，悬浮在掌心之上。玉盘正面的五行源石流转着五色神光，背面的四颗源石——太阴、空间、混沌、造化——交相辉映。而玉盘最边缘的那处空缺，此刻正在微微颤动，发出一种几不可闻的嗡鸣。

时间源石在回应。

玉盘轻轻旋转，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指向了一个方向。谷翎儿没有犹豫，抬步便走。身后六人立刻跟上，楚玉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跑起来有些笨拙，但还是紧紧跟在谷翎儿身后。

一行人穿过龟裂的平原，翻过几座光秃秃的山丘，脚下的土地越来越坚硬，空气中的腐朽气息也越来越浓。但与之相对的，地底下那股生命气息也在不断增强，仿佛他们正在靠近某个巨大的、沉睡的生命体。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玉盘的指引终于停了下来。

众人站在一处悬崖边上。

悬崖向下望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

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比之前更加浓烈的腐朽气息，但在这腐朽之中，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生命力的脉动——就在崖底，就在那片黑暗中。

谷翎儿将玉盘托在掌心，玉盘上的空缺处正剧烈震颤，嗡鸣声越来越响。时间源石就在下面，她能感觉到。那种共鸣不是灵识探查到的，而是刻在星髓玉盘深处的本能，就像心脏跳动、血液流淌一样自然。

但当她试图用灵识探查崖底时，却碰壁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灵识探入那片黑暗之后，就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回音。她加大力度，月华之力夹杂在灵识之中，银色光芒试图穿透那片黑暗——然而，那光芒探入黑暗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谷翎儿的眉头微微皱起。

月华之力，太阴星的本源之力，从她重生以来，还从未遇到过无法穿透的东西。

幽冥魔神的魔气挡不住它，封魔大阵的禁制挡不住它，九重天的天道壁垒也挡不住它。但这片看似普通的黑暗，却让她的月华第一次碰了壁。

“翎儿前辈。”寂灭走上前，沉声道，“让我试试。”

他张开嘴，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崖底的黑暗。蚀芒天虎的本命真火，足以焚尽万物。然而那条火龙冲入黑暗之后，只是闪烁了几下，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连一丝烟都没有留下。

寂灭的脸色微微一变。

冥凤圣子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飞出，那是不死冥凰的涅盘之火，与蚀芒天虎的真火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黑色火焰没入黑暗，与赤红火龙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两位火系至强者的试探，都以失败告终。

渊停闭上眼睛，试图用空间之力感知崖底的结构。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空间……是乱的。不是扭曲，是……断层。我的感知探不下去，好像被切断了。”

柳鸢将青木之力凝聚成一根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黑暗。翠绿色的细丝刚一触碰到黑暗的边缘，就迅速枯萎、发黄，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柳鸢脸色一白，连忙收回灵力，指尖微微发抖。

汐瑶的水元之力倒是探入得最深，但也只是在黑暗中蔓延了片刻，便失去了联系。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下面……有水。但很远，很深。我的力量够不到。”

所有人都试过了。没有人能探查到崖底的真相。

楚玉挠了挠头，小声说：“要不……我下去看看？”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各异。寂灭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冥凤圣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语，柳鸢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汐瑶轻声说了句“别乱来”。

只有谷翎儿没有看他。她站在悬崖边上，低头望着那片黑暗，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索，从思索变成了——

“走了。”她说。

“啊？”楚玉一愣，“去哪儿？”

“跳崖。”谷翎儿理所当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