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水下龙门

楚风脚下的平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清晰的裂痕，正在石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那声音像是骨头断裂前的预兆，顺着鞋底直冲天灵盖，让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卧槽！”楚风暗骂一声，再也顾不上欣赏自己导演的“水下烟花秀”，求生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脚下猛地一蹬，借着平台彻底崩塌前的最后一丝支撑力，闪电般地扑向侧面相对还算稳固的岩壁。

“月璃，抓紧我！”他一把揽住苏月璃的腰，手臂肌肉贲张，像铁箍一样将她死死固定在自己怀里。

苏月璃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滚烫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隔着冲锋衣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咔嚓——轰！”

身后的平台再也支撑不住，大块大块的岩石被漩涡那恐怖的吸力撕扯下来，卷入幽深的黑暗之中，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能溅起，就被碾成了齑粉。

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袭来。

楚风整个人挂在半空，全靠一只手死死抠着岩壁上的一道裂缝。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尖锐的石棱刺破了手套，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护着苏月璃。

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

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像一只无形的巨手，要把他们连同整片岩壁都扯进深渊。

楚风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抠住的那块岩石，也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边缘的碎石正像沙子一样簌簌下落。

这面墙，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妈的，玩脱了。

楚风的脑子飞速转动，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登山绳把自己和苏月璃固定在更上方的岩壁上，然后像荡秋千一样，荡到漩涡影响范围之外的区域去。

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

就眼下这岩壁的豆腐渣工程质量，他实在没信心。

拼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刚准备腾出一只手去摸索登山扣，怀里的苏月璃却突然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被水汽氤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混杂着震惊与恍然大悟的奇异光芒。

她没有看岌岌可危的岩壁，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归墟……是归墟！”苏月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考古学家发现新大陆时的癫狂，“楚风，你看那个漩涡的形状！它的旋转方式不是普通的离心力，而是向心坍缩！跟我爷爷笔记里画的那幅插图一模一样！”

楚风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搞学术研究？

大小姐你心也太大了吧！

“什么归墟不归墟的，再不想办法咱俩就真要‘归西’了！”他咬着牙，奋力将身体又向上挪动了几公分，试图寻找一个更稳固的着力点。

“不！不对！”苏月璃用力地摇着头，急切地喊道，“笔记里说，这种地宫的‘归墟’不是死路，而是生门！古人称之为‘水下龙门’！传说鲤鱼跃龙门，化而为龙，就是指的这种通道！我们不能抵抗，越是挣扎，越会被外围的罡流撕碎！中心！漩涡的中心才是唯一的生路！”

中心？

楚风闻言，下意识地朝漩涡中心看去。

破妄灵瞳在眼底金光流转，瞬间穿透了混乱的水流。

他看到了。

在那个旋转速度最快、看起来最危险的核心区域，水流的能量形态竟然异常的平滑和稳定，形成了一条近乎笔直的能量通道，深不见底。

而周围那些狂暴的、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乱流，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无法侵入核心分毫。

就像……台风眼。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楚风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扭头看向苏月璃，对上了她那双充满信任和笃定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相信我，没错的”的决绝。

赌不赌？

一边是正在一寸寸崩塌、随时可能团灭的岩壁；另一边，是理论上存在、但跳下去九死一生的“台风眼”。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选择题，是送命题！

但楚风从来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从他踏入这行开始，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钢丝上跳舞。

“抓紧了！”

楚风只吼了这么一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月璃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感觉身体猛地一轻。

楚风……松手了！

他竟然主动松开了抠住岩壁裂缝的手！

“啊！”苏月璃的惊呼被狂风瞬间撕碎。

在脱离岩壁的刹那，楚风猛地一个翻身，将苏月璃紧紧地护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未知的冲击。

他调整着姿势，像一根离弦的箭，没有丝毫抵抗，反而借着那股恐怖的吸力，主动朝着漩涡最中心那个死亡与希望并存的点，狠狠地砸了过去！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是苏月璃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被卷入漩涡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极限压缩。

楚风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超大功率的滚筒洗衣机，然后被人用时速三百公里的速度扔了出去。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

他的耳朵里除了“嗡嗡”的轰鸣，什么也听不见，眼前只剩下无数飞速旋转的光怪陆离的色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抱紧怀里的人。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的时候，预想中的痛苦却并未到来。

身体猛地一震，仿佛穿过了一层柔韧的水膜。

周围那狂暴的旋转和撕扯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而平稳的推力。

楚风勉强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让他毕生难忘。

他们正身处一条完全由水构成的密闭通道之中。

通道的“墙壁”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混乱。

强大的水流包裹着他们，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推着他们朝着未知的远方高速穿行。

苏月璃说对了。

这里真的是一条路！

不知在这条奇妙的水下甬道里穿行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

就在楚风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的时候，前方骤然出现了一点明亮的光源。

那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包裹着他们的水流突然变得无比柔和，一股轻柔的托力从下方传来，将他们缓缓地推出了水面。

“哗啦——”

身体重获自由，久违的空气疯狂地涌入肺部。

“咳……咳咳咳！”楚

风跪倒在地，呛出几口水，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胸口火辣辣地疼。

苏月璃也被他护在身下，同样呛得不轻，雪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脚下传来一种冰凉温润的触感，并非预想中粗糙的岩石，而是一种……类似于顶级羊脂玉的质地，光滑细腻，踩上去甚至有种暖意。

楚风缓过一口气，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正身处一个无比宏伟、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大地下穹顶空间之中。

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只有一些不知名的发光晶体，像星辰般点缀其上，洒下朦胧的光辉。

他们脚下，是一片方圆数十米的巨大玉石平台，平台边缘被打磨得极为光滑，边缘处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云纹。

而平台之外，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地下湖泊。

湖水漆黑如墨，静谧得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不起一丝波澜。

就在这片死寂的湖泊之中，一座庞大的水下古城，静静地沉睡着。

青铜浇筑的城墙，黑曜石铺就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宫殿楼阁，绵延向远方的黑暗，不知其几千里。

建筑的风格古朴而大气，充满了上古洪荒的苍凉气息，仿佛是神话中的龙宫降临到了现实。

而在整座古城的中心，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塔拔地而起，塔身不知由何种金属铸成，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幽光。

巨塔的顶端，直插入穹顶的黑暗深处，那里有一团微弱却恒久的光源，如同冥界的太阳，为这片失落的世界，提供了唯一的光明。

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楚风的认知范畴。

这……就是玄影拼了命也要守护的秘密？

这他妈哪里是古墓，这分明是一个失落的古代文明！

“我们……还活着？”苏月璃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撑着平台坐起身，当看到眼前这壮丽而死寂的景象时，一双美目瞬间瞪得滚圆，所有的惊恐和疲惫都被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所取代。

“活下来了。”楚风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他走到平台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

平台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水面平静无波，刚才那个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起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他回过身，走到还在发愣的苏月璃身边，将她轻轻扶起，带到了玉石平台的正中央，远离了水边。

“先休息一下，检查下装备，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楚风的声音恢复了镇定，越是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场面，他的大脑就越是冷静。

他解下背后那个饱经摧残、依旧顽强地挂在身上的登山包，放在了地上。

只是，在他弯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那座庞大水下古城的轮廓，在幽暗的湖水中，好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