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非人之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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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兰德斯这幅由无数细节构成的庞大感知画卷中,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任何与格尼·拉贾相关的能量残留、脚印、声息或是最细微的其他踪迹,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太不寻常了。

  以他的追踪经验和特殊感知能力,即便是最擅长隐匿的高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也难免留下些许蛛丝马迹——一片被踩碎的枯叶,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残留,甚至是空气中极其淡薄的体味及信息素波动。

  但此刻,所有可能的线索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某种力量从这个世界彻底擦除。

  一股不太明显的挫败感刚刚涌上心头,兰德斯眉头微皱,正要重新调整搜索策略,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旁边一座略显倾颓的两层小楼处,一个身影正以极其敏捷的姿态翻过院墙,轻巧地落入院内。

  那身影并不高大,全身被一件厚实的、带着磨损痕迹的深灰色斗篷严密遮盖,斗篷的布料在黯淡的月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但兰德斯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几个关键细节——那斗篷独特的剪裁方式,肩部特殊的金属搭扣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的冷光,尤其是斗篷下摆处那若隐若现的一道暗蓝色镶边。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与他在这几日赛场上反复观察过的那位义体强者——加里·伯雷——的装扮完全吻合!

  “那是……加里·伯雷?”兰德斯心中猛地一凛,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立刻压下自身所有气息,连呼吸频率都调整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节奏。他闪身躲到一堵半塌的矮墙之后,这堵墙由风化的青石垒成,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恰好形成天然的遮蔽。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砖石之间狭窄的缝隙向内窥视,脑海中瞬间闪过一连串疑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根据赛前收集的资料,他的临时登记住址在城东的选手村,而这里是最偏僻破落的兽园镇,两者毫无交集。他肯定不可能住在这里……而且这地方看起来荒废了至少数个月,门窗破损,院内杂草丛生……他这么鬼鬼祟祟翻墙进入别人的废弃院子,到底想干什么?”

  透过缝隙,兰德斯观察到院内的加里·伯雷行动极为谨慎。他落地无声,那双改造过的腿部显然配备了精密的减震系统,让他从两米多高的墙头落下时,发出的声响甚至比一片落叶还轻。

  他迅速扫视四周,头部微侧,仿佛在倾听着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兰德斯猜测他很可能启用了某种增强听觉的义体功能。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不时猛地回头看向来路,那种姿态并非单纯的警惕,更像是一个时刻警惕着被追捕的猎物。

  兰德斯正犹豫是否要冒险再靠近一些,把加里·伯雷的行动细节看得更清楚点,他悄悄将重心移到脚尖,准备尝试更隐蔽的移动。

  可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加里·伯雷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整个身体猛地一僵,那僵直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他竟以比潜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行动,甚至让兰德斯这样的资深追踪者都险些捕捉不到他的移动轨迹。

  只是,他以一种近乎狼狈的仓皇向外翻墙而出,动作完全失去了潜入时的优雅从容,落地时甚至一个趔趄,右膝重重磕在地上,但他毫不停留,甚至来不及起身站稳,就手脚并用地朝着巷子另一端狂奔而去。他撞翻了路边一个生锈的铁桶,铁桶滚动的哐当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他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阴影深处,仿佛身后有无形恶鬼在追赶一般。

  兰德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眉头紧锁,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屏住呼吸,将感知范围再度增大,试图捕捉任何可能解释这一现象的线索。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加里·伯雷刚刚逃离的那处院墙的墙根下,距离兰德斯藏身处大约二十米的地方,那片看似普通的泥土突然开始簌簌而动。起初只是几粒土块从表面滚落,紧接着,整片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一个土包,土包的形状越来越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往上钻。泥土开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几条裂缝以土包为中心向四周延伸。随即,一个身影以一种绝非人类能做出的、如同软体动物或蠕虫般的诡异姿势,扭曲着从地下“钻”了出来。

  那画面让兰德斯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身形与格尼·拉贾几人颇为相似的男人——接近的体型轮廓,同样穿着那款式独特的灰色训练服。但此刻那件训练服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潮湿的黑泥、不明的深色污渍以及几缕腐烂的植物根须,有些根须还挂在他的肩头和袖口,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泥土、腐殖质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他的装束、发型虽也与格尼等人有相似之处,但表情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极端夸张、扭曲到令人极不舒服的怪笑,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露出过多粉红色的牙龈和排列不整齐的黄牙,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缩得像针尖一般小,里面闪烁着一种疯狂而非人的光芒,那光芒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病态的荧光。他的四肢也在不停地、无规律地抽搐抖动着,手指时而绷直如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时而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

  “嘿嘿……找到了……找到了……”男人发出断断续续、嘶哑扭曲的怪笑声,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喉咙,而是直接从某种破裂的手风琴里硬挤出来的一样,还带着气泡破裂般的杂音。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有透明的涎液滴落,在胸前拉出长长的银丝。

  他僵硬的脖子以一种看似随机的方式抽搐般地扭动着,四下打量,那扭动的频率和方向毫无规律,仿佛他颈部的神经系统已经完全失控。然而下一秒,他的头颅却毫无过渡地、骤然定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拧住,猛地转向了兰德斯藏身的方向!

  尽管中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至少三十米——还有那堵半塌的矮墙作为遮蔽,兰德斯甚至能肯定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恶意如同无形的枪尖般刺来,那恶意甚至还带着某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他几乎是凭借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生存本能做出反应——闪电般地缩回身体,迅速隐匿到旁边一棵枯朽大树粗壮的树干之后。

  那是一棵至少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树干粗壮到需要两人合抱,但早已枯死,树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部腐朽的木质。

  纵然他对自身实力有着充分自信,但在那一刻,他灵魂深处涌现出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排斥与警示,强烈地告诉他绝不能让对方注意到自己。那不仅仅是面对危险时的警惕,更像是一种遇见了天敌般恶意的、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恐惧与战栗,仿佛眼前的存在是某种根本不该出现于世间的、彻底违背常理的异世之物!他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让他的血液几乎要沸腾。

  原地静待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只有几十秒,但在兰德斯的感知中,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感渐渐消退,空气中那种诡异的、压迫性的气息开始消散,他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头去查看。

  巷子里空空如也。

  那个诡异的怪人已经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原地留下的那个被拱开的潮湿土包,周围散落的泥土和污物,以及泥土表面那些奇怪的、扭曲的爬痕,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令人不安的一幕并非幻觉。月光洒在那片翻新的泥土上,泛着幽幽的冷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兰德斯站在原地,内心剧烈挣扎。他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汗透了一片湿迹,紧紧贴在皮肤上。

  是继续去追查行踪不定、显然也隐藏着重大秘密的加里·伯雷?

  还是冒险探寻这个刚刚消失、散发出极度危险气息的怪人?

  两个选择都充满未知的风险,而时间窗口正在迅速关闭。

  最终,理智牢牢占据了上风——加里·伯雷的动向虽然可疑,但他已经逃离,难以追踪;而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所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诡异感和恶意,实在太过强烈,让他不敢轻易冒险去追查。更何况,这个怪人从外部特征上就明显与格尼·拉贾等人有某种关联,追查他的线索或许能间接揭开那四个“人”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决定立刻返回赛场,必须将这一连串的异常情况尽快向上汇报,这些情报的紧迫性和重要性已经超出了他可以独自处理的范围。

  沿着来路返回时,兰德斯比来时更加谨慎。他绕开了那片废弃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开阔但行人稀少的路,每一步都仔细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才迈出下一步。一路上,他反复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加里·伯雷那近乎恐惧的逃离,怪人从地底钻出的诡异方式,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恶意注视。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播,试图拼凑出某种合理的解释,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终于,他回到了赛场外围,穿过几条小巷,来到选手休息区一处僻静的杂物间后侧。

  这里堆放着各种清洁工具和维修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他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才从怀中取出那枚晶石专属通讯器,熟练地输入加密频率,启动了通讯程序。

  晶石表面泛起微弱的蓝色光芒,在空中投射出细微的光粒,这些光粒迅速凝聚成形,达德斯副院长的全息影像随即在微光中浮现。副院长的眉头微蹙,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眼袋似乎比白天更深了一些,仿佛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正等着接收某些让人难以接受的重磅情报。

  副院长,兰德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了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中,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刚刚尝试追踪了格尼·拉贾,虽然在一段时间之后跟丢了主要目标,但意外撞见了一些情况,可能非常重要。

  他语速紧凑却清晰地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格尼·拉贾的悄然无息失去踪迹,那种被彻底抹去所有痕迹的异常情况;加里·伯雷鬼鬼祟祟的潜入与惊慌失措的逃离,尤其是他那近乎恐惧的肢体语言;以及那个从地底钻出、行为癫狂诡异的怪人,那令人窒息的恶意和违反常理的出场方式。

  全息影像中的达德斯副院长静默地听着,指节无意识地轻敲着虚拟控制台的边缘,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虚拟空间中游移,仿佛正在快速检索和分析海量信息。直到兰德斯汇报完毕,他又沉默了近十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审慎,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关于加里·伯雷……他的来历确实有些神秘,相关情报也有限。但我们初步的背景调查显示,此人过去的行事风格虽独来独往,却也称得上干脆利落,甚至偶尔还有那么点……古怪的侠气。

  “根据情报网络收集的信息,他曾在东南国境地区独自击退过一伙劫掠者,保护了数个村庄的平民,事后却悄然离去,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身份信息。这些行为特征与‘诡怪邪异’谈不上有多少关联。

  “他出现在兽园镇,很可能抱有我们尚不知晓的私人目的,但应该不具有威胁性质。只要他的行动不公然破坏大赛秩序、不危及他人,我们暂且可以静观其变,不必过早介入刻意打乱他的计划。有时候,让隐藏的棋手先走一步,反而能看清棋局的全貌。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额外的压力,全息影像中的面部线条也变得更加刚硬:

  至于你所转述的、后来看到的那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怪人’……他其实也并非无名之辈,也是本届大赛的正赛选手之一,名叫基鲁·菲利,只是目前尚未轮到他出场。从我们掌握的有限资料看,他登记的背景信息与格尼·拉贾等四人相同,都来自同一个偏远地区的‘修行道场’。但那个道场早在数年前就已经由于某些原因而关闭,登记地址如今是一片荒地,这些人的来历显然经过了精心伪造。

  兰德斯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仿佛预感到了某种不祥的结论。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达德斯副院长的影像似乎微微叹息了一声,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那种疲惫不仅来自身体的劳累,更来自面对这种违反伦理的技术时所感到的沉重:

  据此推断,如果格尼·拉贾那四人确系利用禁忌技术制造的生体躯壳或类机械改造体,那么这个基鲁·菲利,极大概率也曾是同一批次的‘产品’。但从你描述的症状来看……他的神经系统很可能在改造过程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那种癫痫般的肢体抽搐、不自然的头部扭动、瞳孔的异常收缩,以及从地下钻出的行为模式,都是典型的控制功能极为异常的表现。他的生物脑与某些类机械植入物或生体装置之间的端口连接出了很大的问题,导致他既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正常行动,也难以正常处理感官输入输出的信息。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所有的行为都是混乱神经信号的随机展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双手在虚拟控制台上交叉,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我的猜测是,他的改造过程很可能出现了严重的故障,或者在后续的某个环节遭遇了无法逆转的意外——可能是生物与机械部分的排异反应,也可能是某个关键程序被错误执行——导致他的控制系统——或者说,模拟出像其他四人那样的‘机械心智’——彻底崩溃了。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思维破碎,言行癫狂,终日沉浸在自我的混乱世界中。

  “值得注意的是,从监控录像和目击报告来看,另外四个‘完整体’似乎也一直没有和他一起行动过,他们甚至刻意避开他所在的区域。或许他们已经意识到他是个失败品,与他彻底割裂,不再将他视为同类。

  “或许,对于那些追求精确与完整的机械心智来说,一个失控的同类可能也是他们下意识难以容忍的存在。

  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攀上兰德斯的脊背。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中混杂着惊愕与一丝荒诞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迷宫的黑暗中摸索时,突然发现自己摸到的不是想象中冷硬的墙壁,而是某种温热的、正在蠕动的大坨东西:

  所以,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组合?四个冰冷的杀人机器,思维如同精密程序般冷酷无情;一个行踪诡秘的义体强者,目的不明却很有可能与这些怪人产生了交集;外加一个……改造失败、只能进疯人院的产品?话说回来,那个……基鲁·菲利?这样一个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的纯粹疯子,组委会是怎么允许他通过审核,甚至还让他一路从预选赛打上来的?难道审核人员和场边工作者都是瞎子吗?

  官方记录上,他预选赛时的行为模式尚未表现出如此极端的异常,只是有点孤僻寡言,现在看来是病情进展了……达德斯的声音冷静而带点残酷,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你要明白,在预选赛阶段,选手们大多各自为战,接触有限,他的些许异常可能被误认为是某种特殊的战斗风格或性格使然。等到正赛分组对抗,与其他选手近距离接触后,他的症状才表现出急剧恶化。

  他稍稍前倾,影像中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通讯器直达兰德斯所在的空间:

  而且……目前的局面,确实有组委会‘投石问路’、静观其变的考量在其中……坦白说,我们把他们都放进正赛,本身就带有一点‘钓鱼’的成分——我们需要观察他们会去暗中接触谁,有何掩人耳目的行动,可能有何图谋。这是一个危险但必要的策略。就像在潜藏危机的黑暗中点燃一盏灯,虽然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但也能看清周围潜伏着什么。

  他稍稍前倾,影像中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通讯器直达兰德斯所在的空间:

  记住,兰德斯,你的首要任务依然是重点关注那四个‘完整体’,他们才是潜在的最大威胁。他们配合默契,行动有序,明显在执行某种预定计划。至于基鲁·菲利……他或许具有更多表面上的危险性,那些癫狂的行为和不可预测的反应确实令人不安。但是……一个连自我行为都无法协调的混乱个体,几乎不可能执行需要高度协作和精密策划的阴谋。他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残次品,一个系统崩溃后失控乱撞的故障单元。你只需分出一丝余光,偶尔确认他的动向即可,不必投入过多精力。我们的资源有限,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结束通讯,晶石的光芒黯淡下去,杂物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兰德斯这才长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不知不觉渗出的细密汗珠,那些汗珠在指尖冰凉,一股深切的疲惫感从心底蔓延开来,那种疲惫不只是身体的消耗,更是精神上承受的压力累积。

  今天的“收获”倒是不少:四个目的不明、高度危险的人形机器,思维精密行动有序;一个行踪诡秘、意图未知的义体强者,行为反常仿佛在躲避什么;再加上一个改造失败、疯疯癫癫的人皮怪物,从地底钻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要与这些披着人类的躯壳、隐藏在熙攘人群之中,行事却全然非人的“存在”周旋,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心力交瘁。他们就在身边,可能刚刚擦肩而过的路人就是其中之一,可能在食堂排队时前面那个人就是格尼·拉贾,可能在走廊转角就会撞见基鲁·菲利那张扭曲的笑脸。这种不确定性让每一刻都充满压力。

  相比之下,他几乎有些怀念起过去那些与庞大异兽、可怖怪物,甚至是虫尊会那些丑恶虫怪正面搏杀的“好时光”了。至少那些敌人的恶意狰狞而直接,它们的外形和行为都清楚地表明它们绝对是敌人,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倾尽全力,痛快一战,刀锋入肉的触感真实无比,鲜血的腥味明确地告诉他战斗正在进行。而非像现在这般,在猜疑与迷雾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对手就藏在身边,难以分辨,难以预测,让人束手束脚。这种敌我难分的处境,比任何正面搏杀都更消耗心力。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杂物间特有的霉味和机油气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丝疲惫与烦躁压回心底。无论敌人是什么,无论形势多么诡谲,他都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警惕。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选择的道路。

  非人之人吗……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杂物间里引起轻微的回响,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仿佛能发出微光,好吧……无论你们是什么,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的。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推开杂物间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让他微微眯起眼睛。他重新汇入外面喧闹的人群,那些选手、工作人员和观众在他身边穿梭,谈笑声、脚步声、广播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他的目光如猎鹰般扫过每一张面孔,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异常——也许是某人过于僵硬的微笑,也许是某人过于机械的步伐,也或者是某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

  这一次,危险的敌人,或许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用伪装的皮囊掩盖着非人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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