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这片废墟里,像这样的坑洞,可能还有很多。
他离开坑洞,在碎片上四处查看。
走了没多久,看见一个倒塌的石碑,石碑原本应该很高大,现在断成了三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走到最大的一截前面,蹲下拂去上面的灰尘。
碑上刻着字。
“维某某年某月某日,噬灵之灾爆发,吾紫薇垣修士,死难者数以万计,余等幸存者三百余人,逃至此地,苟延残喘。然寄生体穷追不舍,每日皆有战,每日皆有人亡。余深知,此非长久之计,终有一日,我等将尽数殒命于此。”
“然余不甘。余不甘吾辈修士,竟如蝼蚁般死于怪物之口。余不甘紫薇垣传承断绝于斯。余不甘那些死去的人,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
“故余立此碑,录死难者之名于其上,以待后人。若有后来者见此碑,请为吾等上一炷香,告慰亡灵。若有可能,请将吾等之事传于后世,使后人知,紫薇垣曾有修士,虽死而不屈。”
碑文到此结束。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刘泰来一个一个看过去。
“某某宗某某某。”
“某某仙城某某某。”
“某某家族某某某。”
刘泰来数了数,三块石碑上,少说刻了上千个名字。
上千个人。
上千条命。
他们中间,有人曾经意气风发,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得道飞升。
有人曾经默默无闻,每天重复着枯燥的修炼和劳作。
有人曾经新婚燕尔,对未来充满憧憬。
有人曾经儿孙满堂,享受着天伦之乐。
然后灾难来了。
他们逃到这里,以为能活下去。
但寄生体没有放过他们!一天又一天,一个又一个,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死去,知道自己迟早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但他们没有放弃。
至少,在死之前,他们立了这块碑,他们刻下了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
他们想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群人,在这里战斗过,在这里死去,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痕迹。
刘泰来在碑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三根香,他点燃香,插在碑前的碎石缝里。
香烟袅袅,在星风中飘散。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他轻声说:“但你们做的事,我看见了,你们的名字,我记住了。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会把你们的事传下去,让后人知道,紫薇垣曾经有修士,虽死而不屈。”
等待香燃尽,刘泰来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碎片的边缘,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下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洞口。
他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口不大,但往里看很深,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洞口有被人为封堵过的痕迹,几块大石头堆在洞口,石头上还残留着阵法的纹路,虽然早已失效,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用心。
有人曾经躲在这里面。
刘泰来挪开石头,弯腰钻进洞里。
洞里很黑。他催动术法,光照亮了周围。
洞不深,走进去十几步就到头了,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勉强能容下三四个人,地上铺着几块破布,布已经朽烂,一碰就碎。
最里面靠着洞壁,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保持着坐姿,背靠着洞壁,头微微低垂,像是在打坐,骨骼泛着淡淡的灰色,那是死前受过伤的痕迹。
刘泰来走到骸骨面前,蹲下。
骸骨的膝盖上,放着一枚玉简。
他拿起玉简,探入灵识。
一段影像浮现出来。
影像里是一个中年修士,他坐在这个洞里,面对着记录用的玉简,缓缓开口。
“我是紫薇垣散修,叫张明远。元婴期修为,不值一提。”
“灾难爆发那天,我在外面采药,侥幸躲过一劫。等我回来的时候,宗门已经没了。师父死了,师兄死了,师弟们也死了,整个宗门,就剩我一个,更可怕的是,我发现他们的尸体,在攻击其他的人!”
“我逃进这片废墟,以为能活下去。后来遇到了其他幸存者,大家一起躲,一起熬。最多的时候,我们有三百多人。我们以为,只要藏得好,寄生体就找不到我们。”
“但寄生体有母体指挥,母体能找到任何活人的气息,每次我们以为安全了,它们就会出现,每次出现,就会带走几个人。三百多人,变成两百多,变成一百多,变成几十个。”
“后来,就剩我们几个了。”
影像里的张明远苦笑了一下。
“我道侣也死了。她是为了掩护我,被撕碎的。我亲眼看见她死,什么都做不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元婴期在这种怪物面前,屁都不是。”
“我们几个躲到这个洞里,把洞口封死,收敛所有的灵能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们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但母体还是找到了我们。它不需要眼睛,不需要耳朵,它只需要感应灵能。只要还有灵能,它就能找到。”
“我们被发现了。寄生体冲进来。我那几个同伴,一个接一个被杀死。最后就剩我一个。”
“我知道我也活不了了。但我死之前,想把这件事记下来。如果有人能读到这份记录,我想告诉你——”
张明远顿了顿。
“别来。别靠近紫薇垣。这里没有活路。母体太强了,强到根本不可能战胜。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忘了紫薇垣,忘了我们,忘了这一切。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影像结束了。
刘泰来握着玉简,半天没动。
张明远最后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别来。逃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具骸骨。
他在骸骨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鞠了一躬。
“你的话我听到了。”他说:“但我不能听。我有我的理由。那些还活着的人他们需要我。我不能逃。”
骸骨当然不会回答。
刘泰来转身,走出洞穴。
外面,轩辕号静静地停在那里。方便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老板你还好吗?”
“还好。”他说。
“方便。”
“嗯?”
“记录一下这里的位置。”
刘泰来说:“等以后,如果事情解决了,如果有机会,咱们回来,给他们立个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