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斌站在隧道出口,满脸茫然地看着陈榕的背影。
隧道口的风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吹得他衣角微微晃动。
邵斌依旧没能明白陈榕刚才那番话的真正意思。
心底一个可怕又真实的念头,不断盘旋,挥之不去。
难道外面,真的到处都是游走的丧尸?
这不是电影里虚构的惊悚场景,怎么会在现实里真实发生?
他甚至在心里暗自祈祷,这一切都只是陈榕的危言耸听。
邵斌实在忍不住开口,确认这个惊悚的问题。
“小萝卜头,你确定不是开玩笑吗?难道外面真的有丧尸?”
陈榕背对着他,站在风口处,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绝。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仿佛与周遭破败的环境融为一体。
陈榕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冰冷,缓缓在邵斌身侧响起。
“应该说,东海市每一个死去的人,最终都会变成丧尸。”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却像一块冰砣,狠狠砸在邵斌心上。
邵斌浑身一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榕,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身子都微微发颤。
怎么会这样,这场生化危机,竟然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之前在实验室里,他只知道危机严重,却从没想过会如此绝望。
陈榕目光望向远处满目疮痍的城市轮廓,语气淡漠得毫无波澜。
断壁残垣在远处隐约可见,整座城市没了往日的生机。
“藏在暗处的深渊,最终目标,就是把这座城市,当成生化作战的开端,他们在拿整座城市的无辜民众做活体实验。”
“更可笑、更让人齿寒的是,刚好有一群身居高位的人,成了他们的帮凶。”
“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这场滔天罪恶的发生,为了所谓的利益和格局,全然不顾东海市民的死活。”
邵斌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可这点痛,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无力感与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看向陈榕追问。
“那我们现在,到底能做些什么?”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市,彻底沦为丧尸的地盘吧,总不能看着更多无辜的人,死在这场灾难里。”
“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陈榕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邵斌。
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满是历经无数背叛与磨难的漠然。
那眼神,看透了世间所有的虚伪与丑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做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自己需要做什么。”
陈榕的目光直直落在邵斌身上,字字清晰,戳破过往的不堪。
“当初这一切恩怨,所有的祸端,都是从你们战狼突击队抢夺我的军功开始。”
“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一步步引发了后续所有的矛盾与灾难。”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彻底看清楚,所有问题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邵斌脸色一白,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件事,是他心里永远的愧疚,是战狼永远抹不去的污点,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无从辩解,更无法否认。
当他明明知情,却因为服从命令,选择了沉默。
看着眼前这个受尽委屈却依旧清醒的孩子,邵斌满心自责。
他甚至不敢直视陈榕的眼睛,满心都是愧疚与难堪。
陈榕看着他愧疚到无地自容的神情,语气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算起来,你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的执行者,充其量就是背锅的人。”
“但真正制造问题的那些人,一直躲在背后,手握权力,从来没有得到过审判。”
“他们安安稳稳坐在高位,享受着一切,任由无辜之人受尽苦难。”
“从来没有人,为他们犯下的错误,付出过半点代价。”
“所有的脏水,反倒全泼在了我的身上,何其讽刺。”
说到这里,陈榕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与压不住的怒意。
“既然不能解决问题,那就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东海市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彻底陷入毁灭危机。”
“说到底,就是站在你们背后的那些管理者造成的。”
“他们顶着顾全大局的帽子,打着为众人谋福祉的旗号,却错信了林肃这个丧心病狂、自私至极的家伙,纵容他进行反人性的生化实验,一步步酿成大祸。”
“他们的失职、偏袒、糊涂、独断,才造就了这场灭顶之灾。”
“他们,才是这场灾难的第一责任人,罪无可赦。”
邵斌听到这番话,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都是震惊与惶恐。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抓住陈榕的胳膊,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急切开口。
“你意思是,你要去找龙老问责?”
“你要亲手清算他的过错?”
“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不管对错,都会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这可是重罪,到时候你百口莫辩,彻底洗不清了!”
“你明明是从头到尾的受害者,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入万丈深渊!”
邵斌是真的急了,眼眶都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急切。
他不想看着这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再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榕轻轻甩开他的手,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平静得可怕。
“说实话,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比龙小云更适合当战狼突击队的队长。”
他转移话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龙小云这个女人,私心太重,背后的靠山也太硬。”
“和平时期,看不出什么问题,她还能维持表面的公正与冷静。”
“一旦发生变故,遇到危及自身利益的事,她绝对会不择手段维护自己,一条路走到黑,半点情面都不会讲。”
“她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眼里只有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邵斌张了张嘴,想要替龙小云辩解,却发现无从开口。
陈榕不理会邵斌的反应,继续说着。
“就比如,要是冷锋犯了错误,落到她手里。”
“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开除他出队伍,划清界限,撇清所有关系。”
“而不是想办法留住他,帮他弥补过错,找寻转机。”
“除非冷锋能拼尽全力,再次拿出足以让她认可的价值,否则,她绝不会有半分犹豫,这就是她的本性。”
紧接着,陈榕又开口,点评起战狼的其他人,语气直白又犀利。
“至于史三八,那个人本质就是个混混,不过是混入了军人队伍。”
“他要是放在社会上,就是不折不扣的坏蛋,自私自利,毫无担当,做事毫无底线,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从来不顾及大局。”
“他也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关键时刻只会拖后腿,甚至出卖队友。”
说到冷锋,陈榕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评判,不带偏见。
“冷锋这个人,倒是不算坏,本性是正直的。”
“可他只要不动感情,还能保持理智,守住底线,算是个好人,一旦动了感情,被情绪左右,瞬间就理智归零,彻底失控。”
“而且,他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很容易被人利用,陷入被动,甚至连累他人。”
“情绪上头,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说白了,就是恋爱脑上头,做事不过脑子。”
邵斌站在一旁,听着陈榕一句句精准又犀利的评价。
他嘴角不停抽搐着,脸上满是错愕,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良久,邵斌才缓缓回过神,重重叹了一口气,满是疲惫与愧疚。
他满脸愧疚,语气低沉地对着陈榕说道,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
“我知道,战狼突击队从头到尾,都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是我们亏欠你,我们没什么可辩解的,是我们糊涂,是我们听命行事,伤害了你。”
“但没必要把我们的关系,闹到如此针锋相对的地步。”
“再说了,我们身为军人,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啊。”
“上级下达指令,我们只能执行,不能违抗,这是规矩。”
“服从命令?”
陈榕听到这句话,直接发出一声冰冷的呵呵冷笑。
“我一个孩子,都比你们看得明白。”
“我们军人守护的,是这片土地,是这里的普通民众,而不是一味地为某个管理者服务。”
“他是管理者,不代表就可以凭着自己的意志,独断专行,肆意操控一切,统治这片土地上的人。”
“要是真的到了这一步,那就是旧的坏人又回来了。”
“他们不过是披上了新的外衣,换了一副面孔罢了。”
“本质依旧是践踏规则,漠视生命,谋取私利。”
“这是偏离初心的蜕变,是必须要修正的错误,也是先辈们,最担心发生,最不愿看到的问题。”
“所以……”
陈榕的话语,在此刻骤然停顿。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一枚鲜红的红袖章。
红袖章色泽鲜艳,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透着一股庄重。
红色的布料,像是一团火,点燃了周遭压抑的氛围。
他抬手,动作沉稳又郑重,将这枚红袖章,牢牢系在自己的右臂上。
指尖轻轻抚平红袖章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认真。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亵渎的坚定与使命感。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邵斌。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漠然,多了一份决绝与使命感。
同时,陈榕缓缓伸出自己的左臂,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开口。
“所以,你来吗?”
邵斌彻底愣住,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陈榕伸出的手,看着他臂上的红袖章,完全没反应过来。
一时间,震惊、茫然、纠结,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开口追问,声音带着浓浓的茫然。
“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榕看着他茫然无措的神情,眼神愈发坚定,周身气场愈发凝重。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发问,字字叩心。
“你还记得,先辈们为之奋斗的终极目标吗?”
“你还记得,身为守护者,最初的使命是什么吗?”
话音落下,陈榕骤然停顿住脚步,周身气场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风从隧道口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动他的衣角。
陈榕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看着邵斌,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们审判龙老,我们守护红色江山……”








